稍倾,酆都大帝收了法印,赞道:“果然不出所料,令兄灵台清明、心志坚韧,才智卓绝却从未以此算计人心、搅弄风云,又曾历经七世磨难而初心不改、善念不减,加此一世,再有一世,若仍能守住元魂,便可历劫飞升了。”
啊?大哥居然这么优秀的吗?林樾心虚地沉默了:自己即便有青晏仙君的记忆和能力加持,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现代社畜,能扮演好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古代男子吗?
她心塞地看了识海中的奶团子一眼,默默地把退堂鼓打得更响了。
酆都大帝不知她心中所想,自认为谈完了正事,又忍不住问道:“青晏,此次下山,可是要在人间一游?”
林樾闻言愈发心虚,担心他看出自己的异状,忙不迭地把元熹天尊搬了出来:“嗯,我奉师尊之命下界修行。”
“那我陪你啊?”酆都大帝面色一喜。
“不敢劳烦帝君。”林樾连忙拒绝,并且满怀歉意地把锅往元熹天尊头上扣,“师尊说这是我的因果,当由我一力承负,若是有旁人介入,反不利于修行。”
——她下凡来历练本就是被迫的,识海里有一个时刻不忘督促她走离谱剧情的系统就够了,若是身边再来一个通前世晓今生的酆都大帝,她来自异世界的身份怕是要无所遁形了。所以即便看出酆都大帝对青晏有意,若是留在身边可能会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,她也不敢冒险。
“这样啊,”酆都大帝神态失落中带着些许希冀,“莫不是元熹仍不满于你改修无情剑道之事,这才不死心地想要你入尘世历情寻爱,好重新修回当初的音韵乐道?”
“师尊只说其间的因果连他也看不透彻,但听他老人家的意思的确是藏着一线机缘的,不过具体为何,还需我独自探寻。”林樾含糊其辞,只再一次强调了此行需自己独自应对,且没敢回应情爱一说,以免他愈发赖着不走。
“要我说所谓的命数着实是无稽之谈,所谓修行,不就是要逆天改命的吗?若凡事皆能卜算,还要努力做什么?偏你们有事儿没事儿就都爱卜算一番。”酆都大帝不以为然,却也没有强求,只语气难掩落寞,望着她轻叹,“不过既然你坚持,我自然会尊重。”
“多谢帝君。”见他如此绅士,林樾神色间也自然了不少,放出包裹着杨泉魂魄的金球,道,“对了,这人是位穷苦书生,死在进京赶考的途中,因为想要金榜题名的执念太重,才会被那妖道欺骗拘役,我本欲待此间事了就送他往生的,既然帝君来了,就直接交给您吧。”
“好。”酆都大帝微微颔首,困在金球中的杨泉便化作流光,遁入了他袍袖之间。
他又看向林樾:“既然令兄阳寿未尽,便送他还阳吧。”语毕抬手向着世子魂魄虚虚一指。
“多谢帝君。”世子魂魄向酆都大帝行了一礼,然后便随着他的指引飞向躺在床上的身体,消失不见了。与此同时,世子右手小指微微动了动。
“青晏,”酆都大帝温情脉脉地看着林樾,“那我就告辞了,你……自己保重,再会!”
“好,多谢帝君,再会!”林樾冲他感激地一笑。
酆都大帝深深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,身形连同那森然寒意,一并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。
待酆都大帝压迫感十足的挺拔身影渐渐消失在虚空之中,白子岑才长出了一口气,同情地看了林樾一眼:也不知道他这师妹好端端的,怎么就惹这战力强悍又脾气暴躁的帝君给惦记上了呢?
“师兄,请你尽快为我大哥医治吧。”林樾倒是不以为意,立即开口请求。酆都大帝太过识趣守礼,所以即便接受了青晏仙君关于他心悦于她的记忆,林樾倒也并未感到多少困扰,只把这当做了一次和朋友的普通会面。
“好。”白子岑应下,凑到床边为世子重新诊脉,又施以银针驱毒,末了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丸药送入他口中,助他服下。
片刻之后,世子悠悠醒转,惊觉缠绵多日的病势居然已经一扫而空了,身体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,不由大喜,连忙起身拜倒: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。”
“世子客气了,主要还是因为你阳寿未尽,我刚才做的着实有限。”白子岑满面愧色,惋惜道,“世子性情磊落洒脱,英年早逝委实让人惋惜,可是命数如此,我却难以帮到你什么,实在是惭愧。”
“能在最后的时间里有一个如此健康的体魄,在下已是喜出望外了,这一声谢是真心实意的,何况仙长也说了此乃命数使然,您无需愧疚。”世子再次朗声谢过,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十分欢喜。
“世子心胸宽广、思绪通透,倒是白某着相了,佩服!”白子岑真心称赞。
自此之后,因着这份钦佩,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,白子岑每日都跟在世子身侧,贴心地为他保驾护航。
当然这是后话,此时此刻,世子适应了身体的变化,又跟林樾约定了日后再详谈,便亲自走过去打开了房门,请忧心忡忡的祖母史氏和闻讯赶来的母亲周氏进来。
史氏端详着康健更胜往昔的乖孙,自又是一番欣慰欢喜、涕泪纵横,祖孙、母子三人相拥而泣了好一会儿,又对白子岑连连道谢不提。
好一番混乱之后,史氏命管家安排下去,并通知各房众人齐聚侯府主院长林堂,要为白子岑和林樾接风洗尘。
管家领命而去,然而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禀报:“太夫人,世子,九公主前来探病,已经到了府门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