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子岑的警告如惊雷炸响。
林樾反应极快,几乎在他传音结束的同一瞬,并指如剑,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剑气后发先至,并非斩向世子身躯,而是在其上方三寸之处凌空一划!
“断!”
清叱声中,那无形无质、却疯狂抽取生机的“咒力链接”,被蕴含着无情剑道真意的剑气强行斩断!
然而,“绝户咒”的恶毒之处此刻显现——链接虽断,但那已被触发的、拽着宿主共赴黄泉的毁灭性力量,却已在世子魂魄深处爆发,如同点燃引信的炸药,无法中止。
世子魂魄发出一声痛苦闷哼,本就虚幻的身影剧烈波动,边缘开始飘散!
“固魂!”白子岑低喝,双手印诀连变,浩瀚柔和的青色灵力不再尝试“堵漏”,而是化为万千丝线,温柔而坚定地缠绕、包裹住世子即将溃散的魂魄,像制作一个稳固的“魂茧”,强行将其凝聚成形。
“师妹,我以‘青木固魂术’暂稳其形,但此术如同绷带止血,治标不治本。咒力根源未除,他的魂魄仍在持续消散,只是变慢了。”白子岑语速飞快,额角汗珠滚落,“必须找到下咒者残留的咒力核心,或是以更高阶的轮回之力将其化解,否则至多一炷香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两人似有所感,同时望向房间某处。
那里,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一股幽远深邃、凌驾于生死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。
一个身穿金边黑袍、头戴鎏金冠冕的男子,缓缓从虚空中踏出。这人甫一出现,室内气温骤降,一股森然寒意瞬间席卷了众人心头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林樾身上,热切而深沉,随即扫过被青色灵力包裹、正在缓慢消散的世子魂魄,以及床上生机微弱的躯体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他并未多言,只是抬起右手,对着世子魂魄的方向轻轻一握。
那萦绕在魂魄深处、连白子岑都无可奈何的毁灭性咒力,如同被无形之手生生抽离,化作一缕黑烟在他掌心湮灭。
世子魂魄的溃散,戛然而止。形态也瞬间凝实了许多。
白子岑顿感压力一轻,长长舒了口气,看向酆都大帝的目光带上了由衷的敬意与感激:“多谢帝君出手。”
玄衣男子微微颔首,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樾,眼中热切重现:“青晏,果然是你……”
见到来人,林樾脑海中自动闪现了一段新的记忆,意识到来人是对青晏仙君有意的酆都大帝。
“北太帝君!”她眉头微蹙,淡淡施礼,“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鬼差拘魂时遇到点麻烦,我过去看看情况。刚好看到一人间术士被术法反噬身亡,而他想要非法拘禁的魂灵又出自定武侯林府,我猜可能是你出手,就过来看看。”酆都大帝认真解释的话语中透着几许心虚。
——酆都大帝座下还有十殿阎王主事,仅仅是鬼差勾魂时出了叉子,远远没有达到需要帝君亲自出马的地步。
“啊?”对方竟然直接死了吗?林樾心中大吃一惊,难道那送来杨泉之魂的术士就是给大哥下绝户咒的人?
她心有余悸地看向世子魂魄,感激道:“还好帝君及时出现,否则我大哥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了,青晏多谢帝君援手。”
又赧然解释道,“那人想要役使魂灵夺舍,我本来只想给他点教训的,谁知太久没跟人动武,竟是有些生疏了,没有控制好力道,没想反而惊动了帝君,抱歉。”
“那人心术不正,专行歪门邪道,此前就曾肆意拘禁役使生魂,这次更是想要直接干预凡人运道,自是死有余辜,我已命鬼差将其带回地府严加审判了。”酆都大帝轻言慢语地安慰林樾,丝毫没有被惊动的不悦,“青晏不必自责于心,而且能借机见青晏一面,我高兴都来不及呢。”
“帝君说笑了。”林樾眉眼依然淡淡,不为所动。
“嗯,那就说正事。”酆都大帝眸光中有淡淡的失落,却没有穷追猛打,只声音依旧轻柔,“令兄阳寿所剩无几,天意如此,还望青晏节哀,莫要强求。”
“我知道,白师兄已经帮大哥看过了。”林樾微微颔首,“而且大哥也没有留恋尘世之意,此番请白师兄医治,不过是想跟祖母道个别,以免她老人家过分伤心罢了。”
酆都大帝闻言诧然看了世子魂魄一眼,见他果然神志清醒、面色平和,看向自己的目光居然都能不卑不亢,透着股子洒脱的意味,不由赞了一句:“死得这么明白的生魂可不多见,莫不是该有大机缘?”
“有劳帝君为大哥评判。”林樾看着温文尔雅的大哥,略一犹豫,还是开口相求。
“荣幸之至!”酆都大帝掩下眸中惊诧,微微颔首,袍袖轻挥,一方黑红法印凭空出现在世子魂魄头顶,淡淡的紫金光芒将魂魄笼罩于期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