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沿着他铺好的一根红线过来的。”杨泉答道。
“你大约走了多久?”世子魂魄又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,我一抓住那根红线,便像是受了什么牵引似的,仿佛也就是倏忽之间便飘了出来,等我适应了那速度回过神来,就已经在这宅子外面了。”杨泉努力回想了一会儿,却也难以定论,懵懂地答道。
“师妹可知是何人所为?”白子岑也急忙询问。
他想的要更深一些:若是林家的对手中真的有这么一个精通邪术的人,那么师妹假扮成世子之后便不可避免地要跟他对上,如此自然会时不时地动用法术,若是一个没把握好,影响到了下界的运道,折损了功德甚至是道基就不妙了。
在他看来,师妹已经是仙君了,身份跟那些走歪门邪道的人不可同日而语,就算要历劫,以他们凌云宗的实力和地位完全可以事先安排好,根本不必如此犯险去渡这充满了变数的未知野劫。
“约莫在侯府西南方向,具体的位置没有确定。”林樾微微摇头,轻叹,“刚才情况危急,若要查找背后施法之人,便要以大哥为饵,顺藤摸瓜,才能查明对方的位置。可大哥魂魄不稳,若是那般施为,很可能会魂飞魄散。”
话音落下,内室陷入一片死寂。
世子魂魄怔怔望着她,那双与她相似的眼里,翻涌着震惊、挣扎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、近乎痛苦的明悟,对家族的担忧终于占了上风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郑重地,向林樾作了一个长揖。
并非兄妹之礼,而是托付重任、乃至托付生死之礼。
“如此……”他直起身,魂魄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,声音却斩钉截铁:
“林家重任,愚兄之命,皆托于三妹。”
“此后世上再无林樾世子,唯有你。”
“檀妹妹,你想要我怎么帮你?”
林樾反手收了杨泉的魂魄,默默与世子魂魄对视了一会儿,见他的目光丝毫不再迟疑退缩,才微微颔首:“自然是把大哥的性格特征、行事作风和侯府的交际关系悉数告知于我,这样我扮做大哥的时候才不至于被人识破。”
“没问题,檀妹妹自小聪慧,有十几天的时间足够了。”世子魂魄果断地应下。
“还有,我准备参加今年的春闱,只是我不太通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,所以需要大哥以魂魄的状态陪我一起进场,到时候你说我写,好歹先取得一个功名,再想办法进入朝堂,融入文官之列。”林樾看着识海中兴奋地上蹿下跳的奶团子,说出了它的第一个夙愿。
“我一直想让咱们家弃武转文,可二弟还掌着啸林军,只要陛下对咱们侯府的忌惮不除,咱们怕是都难以如愿。”世子魂魄微微蹙眉,想来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“这人是榆木脑袋吗?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巴不得他和他那二弟斗个两败俱伤,他怎么就看不明白呢?”奶团子在林樾的识海中急得大叫。
不了解真实情况之前,林樾不想评判这一人一系统到底谁对谁错。她一边用意念安抚炸毛的奶团子,一边忽悠、不,是开解世子魂魄:“大哥不必忧心,咱们还有时间,到底该怎么做还可以仔细斟酌,现在还是先让师兄给你医治吧,免得让祖母久等了。”
“也好,那就有劳白真人了。”世子魂魄从善如流地应下,便乖乖站在自己身体旁边,好奇地看着白子岑,想知道他怎么送自己回身体里面去。
看着形容间几乎毫无二致的兄妹俩那如出一辙的期待眼神,白子岑实在难以拒绝,且他想着世子今日本就命不该绝,自己也曾答应过师妹,出手相助自是无妨,至于师妹一意孤行准备假扮世子的事,倒是可以等治好了世子再从长计议。
他打定了主意,便点头应下:“不错,未免夜长梦多,还是尽早医治的好,有什么话,等世子醒来再谈也不迟。”
白子岑颔首,指尖凝聚起温润的青色灵力,缓缓朝世子躯壳的眉心点去。
然而,就在灵力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——
白子岑的脸色骤然一变!
在他精纯的医道灵力即将注入的瞬间,世子躯壳内部,仿佛有一个无形的“漏洞”被骤然撕开。一股阴冷、晦涩的吸力自其心脉深处爆发,并非吞噬他的灵力,而是在疯狂抽吸、剥离世子体内本就如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线生机!
这绝非自然病逝或毒发之象!
更像是……某种维系生机的禁制或共生之术,在施术者那边被强行斩断后,引发的恐怖反噬。
“不好!”白子岑低喝一声,指尖青光暴涨,化点为面,瞬间笼罩世子全身,并非治疗,而是以自身浩瀚灵力为屏障,强行堵向那个无形的“生机漏洞”。
林樾一步踏前:“师兄?!”
白子岑额角沁出冷汗,传音又快又急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:“这不是毒!是咒!是有人以自身魂魄或性命为引,种下的‘绝户咒’!下咒者若死,此咒立时爆发,要拽着宿主一同魂飞魄散!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林樾,眼中尽是骇然:
“那施术的术士……恐怕就在方才,已经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