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完沙发上的合照，周阿姨让两人站起来拍一张全身的。背景是客厅刷得白净的墙，地上铺着去年霂陈岩挑的浅色地毯，窗台上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刚好在画面边缘入了镜。霂陈岩把外套脱了只穿白衬衫，霂暗晟也是一件白衬衫。两个人并排站着，中间隔着一只猫。奶酪被放在他们脚前的地毯上，仰着脑袋有点困惑地看了看左右两边的爸爸，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，尾巴弯弯地圈到脚边。

周阿姨蹲下来找角度，半按快门对焦，然后抬起头说："表情放轻松，像你们平时一样就行。"霂陈岩侧过头看他哥，霂暗晟也偏头看了弟弟一眼。两个人的目光在中间碰了一下，然后一起转向镜头。风从窗台吹进来，把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，把两个人的额发吹起来几缕。奶酪在他们脚前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，露出粉色的舌头和细碎的牙。

快门响了。

拍完之后周阿姨在相机上翻了翻照片，满意地眯着眼笑。霂陈岩凑过去看了，从相机屏幕上看见那张三人合影——两个白衬衫的年轻人并肩站着，中间的地毯上趴着一只仰头看镜头的乳三花矮脚猫。背景的白墙上映着他们的影子，三个影子连在一起，融成一整块。

他看着看着伸手碰了碰屏幕，没说话。然后直起身走到他哥旁边，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。

周阿姨又按了一张。

临走的时候她拍着相机说回去修一修再冲印出来，装框了给你们送来。霂陈岩送到门口，说了好几遍谢谢阿姨麻烦阿姨了。周阿姨笑着摆了摆手进了电梯，电梯门合上之前又探出头来说了一句："你们好好过啊。"

门关上之后霂陈岩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，低头看着脚边转来转去的奶酪。他把它捞起来举到面前跟自己平视，小猫在他手里四脚悬空晃了晃，喵了一声。"你听见没，"霂陈岩跟它说，"我们好好过。"

奶酪舔了舔他的鼻子。

照片是三天后送来的。三张冲印好的七寸照装在一个素木框里，表面覆了一层柔和的哑光膜。周阿姨还多印了一张单独装在信封里给他们存着。霂陈岩拆开信封拿出来看——照片上的三个人站在白墙前，他和他哥并肩站着，嘴角都带着笑，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的肩膀上。奶酪趴在脚前的地毯上，仰着脑袋看镜头，耳朵微微向前倾，尾巴整整齐齐地圈在爪边。窗台的绿萝在画面左上角垂下来一丛翠绿的藤蔓，像是无意间入镜的陪衬，却又恰到好处。

霂陈岩把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翻到背面。背面空白的，他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支签字笔，在照片背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一行字："第一张全家福。霂暗晟、霂陈岩、霂桉（小名奶酪），摄于领证后第三日。"

他把照片摆在客厅电视机柜的正中间，往后退了几步端详了一下，又走上前把相框往左挪了挪，又往右挪了挪，最后定了位置退到沙发边上靠着哥哥坐下来。奶酪从沙发另一头跳下来，踩着两个人的腿走到中间，蹲下，歪着脑袋看了看电视机柜上那个相框。

相框里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站在白墙前面，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。霂暗晟看着那个相框，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肩头的弟弟和趴在他膝盖上的奶酪，伸手把相框的角度又正了正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把相框的玻璃面映出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晕。光晕的边缘模糊地散开，落在客厅的地板上，落到绿萝的藤蔓上，落到沙发边三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里，柔和而妥帖，像所有好的日子那样，正正好好地停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