霂暗晟接过来。牛皮纸信封比想象中沉一些,里面不止证件,应该还夹了什么别的东西。他没拆。
公交车上人不算多。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,肩膀靠着肩膀。霂陈岩靠着窗,阳光把他白衬衫的一只袖子照得发亮。他把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熟悉的站牌、菜市场、学校、猫舍——这些地方串起来就是他们这几年走过的路。他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着两个人的倒影叠在一起,嘴角弯着一直没收。
民政局在商业区一栋灰色小楼里,门口种着一排矮冬青。进去之后大厅里人不多,有一对年轻情侣坐在等候区,女生捧着花,男生在低声说着什么。霂陈岩走到窗口递了材料,工作人员低头翻了翻,抬头看了看他们俩,笑了一下:"户口本、身份证、照片都带了吗?"
霂陈岩点头,从信封里往外掏。掏着掏着他忽然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纸,展开来看了看,然后递给他哥。那是一张手写的清单——跟几年前法庭上那份四十四行的记录一模一样工整的字迹,但内容换了。上面列着:"绿萝浇水每周两次、奶酪的疫苗卡在抽屉里、房租交到年底、煤气灶左边那个火眼容易打不着需要多按两秒、你毛衣第三颗扣子松了、周阿姨生日下个月。"
霂暗晟看了很久。每一行都是碎碎的日常,拼在一起就是他们过的日子。清单最底下有一行字,笔迹比上面的潦草一点,像是后来加上的:"忘了说——哥你穿浅蓝很好看。"
霂暗晟把清单按原样叠好放回信封里。他侧过脸去看弟弟,霂陈岩正趴在柜台边上填表,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,干干净净的。他填完一张递给他,两个人互相签了对方的名字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填完表、交完材料,工作人员说去隔壁间拍照。两个人走进去坐到背景布前面,白布从身后垂下来。霂陈岩坐在左边,肩膀挨着他哥的肩膀,自己伸手把领带正了正,然后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。拍照的人说"看镜头笑一个",两个人同时转过去对着镜头。
快门按下去的那一秒,霂暗晟感觉到弟弟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,摸到了他的手,扣住了。两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,嘴角都带着弧度,五指在椅子扶手遮住的角落紧紧交握。
照片出来的时候霂陈岩拿在手里看了很久。他抬头看了看他哥,又低头看了看照片,再看看他哥,然后笑了。
"哥,"他把照片翻过来,在背后写了个日期,然后举起来对着光看。"咱俩笑得好傻。"
霂暗晟看了一眼照片——两个白衬衫的年轻人并肩坐着,一个露着虎牙,一个嘴角微微弯着,眼睛都看向镜头,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均匀而妥帖。他伸手把照片从弟弟手里拿过来,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。
"不傻。"他说。
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霂陈岩走在前面,下了三级台阶之后转过身来。阳光正好在他背后,把他的轮廓晒得亮晶晶的,白衬衫在风里微微贴着胸膛。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只小小的红色本子,举在手里晃了晃,冲他哥扬起下巴,虎牙白晃晃的。
"现在合法了,"他说,声音在春风里清清脆脆的,"你跑不掉了。"
霂暗晟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。他伸手把弟弟手里的两个小红本拿过来看了看——照片上两个人笑得都有点傻,但目光都稳稳地落在同一个方向。他把本子收好,然后握住弟弟的手,五指扣进指缝里。
"没想跑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