霂暗晟把牛奶杯放下了。他弯下腰,两只手捧住了弟弟的脸。掌心里的脸颊有一点发热,下颌线绷得硬邦邦的。他把弟弟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,拇指蹭过他嘴角边一道快要压不住的下撇。
"你看着我,"他说。
霂陈岩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眶里有点东西在转,但他憋住了,用力地眨了一下眼,把那层水光压回去。他看着他哥,嘴唇颤着又抿紧了。
"那你呢?"霂陈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很小很小,小得像是怕被客厅的空气听见。"哥,你呢?"
窗外槐花的香气从纱窗缝隙里渗进来,混着台灯暖融融的光。沙发上奶酪趴着看他们俩,绿眼睛一眨不眨,尾巴尖轻轻点着坐垫。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,一长一短,渐渐靠拢成一个节奏。
霂暗晟把弟弟的脸捧在掌心里,拇指反复地蹭过他颧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,感觉到那里有一点湿。他把少年额头上的刘海拨开,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。然后他低下头,额头顶着弟弟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,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两寸的距离里完全交缠在一起,热烘烘的,潮湿的。
他开口。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轻到像那年冬天弟弟趴在他背上发烧时嘟囔的那句话,轻到像大四开学那天晚上弟弟枕在他肚子上忽然缩回手时耳尖的红。
"我也清楚得很。"
霂陈岩在他掌心里僵住了。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,瞳孔因为近到失焦而散开又聚拢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虎牙尖露出来又收回去。然后他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,一行水光顺着脸颊滑进他哥的指缝里。可他笑了——嘴角弯上去,虎牙全露出来,眉眼弯弯的,眼泪淌在笑纹里。
"那你憋了这么久,"他哑着嗓子说,"你还不早说。"
"你也没说。"
霂陈岩笑了一下,带着鼻音的那种笑。他把额头往前顶了顶,跟他哥的额头抵得更紧。两个人的鼻尖蹭在一起,嘴唇之间还剩一线距离。那一线距离被呼吸填满着,一进一出的,温热得烫人。
"奶酪看着呢,"霂陈岩哑着嗓子轻声说。
沙发的方向传来一声细细的喵叫。两个人同时偏过头去——那只乳三花短腿猫端坐在沙发垫子上,尾巴整整齐齐地圈在爪边,浅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它的表情很专注,像一个蹲在终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结果的人。它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前爪舔了舔,坐得稳稳当当的。
霂陈岩把脸埋进哥哥的掌心里笑出了声。那笑声闷在掌心里嗡嗡的,肩膀一抖一抖,虎牙蹭着哥哥的掌心肉。霂暗晟低头看着弟弟的发旋,终于把那一点一直没落下的距离填上了——他低下头,嘴唇落在弟弟的头顶,吻了吻那个小小的旋。然后他把少年的脸从掌心里捧起来,在他额头上又轻轻落了一下。
"回家再正式。"他的声音低低的。
霂陈岩抬头看他,眼睛红红的,笑还没收住。"回什么家,这不就是家。"
霂暗晟点了点头。然后两只手从弟弟的脸上滑下来,顺着肩膀、手臂,最后落在扣紧的十指上。他拉着蹲着的少年站起来,两个人站在客厅的台灯底下,身影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墙上。奶酪从沙发上跳下来,迈着短腿走过来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,尾巴蹭了蹭两个人的脚踝,然后趴在了他们脚中间,稳稳当当的,像一枚盖在落款处的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