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张是从周四晚上开始的。
霂陈岩蹲在沙发上抱着奶酪刷手机,刷着刷着忽然不动了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。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,然后把屏幕按灭,把脸埋进奶酪后颈的绒毛里,闷闷地呼了一口气。奶酪被他呼出的气吹得耳朵抖了抖,扭过头舔了舔他的额头。
霂暗晟从厨房端了杯热牛奶出来,看见弟弟缩在沙发上的模样——膝盖顶着下巴,整个人蜷成一个球,奶酪被他抱在怀里卡在膝盖和胸口之间,露出一个圆圆的毛脑袋。他把牛奶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,坐下来,侧过身看着弟弟。
"怎么了?"他问。
霂陈岩从奶酪的绒毛里抬起头来。他的表情有点飘忽,眼睛看着茶几上那杯牛奶冒出的热气,绕来绕去不看他哥。"嗯……就是,周五,就明天,周阿姨叫我们去吃饭。她……她孙子在,上回咱们见过那个。"
霂暗晟想起来了。上个月在周阿姨家吃过一次饭,她孙子刚从外地的大学放假回来,个子挺高,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,跟霂陈岩聊游戏聊了半个晚上。临走的时候那人在门口多看了霂陈岩两眼,霂暗晟当时站在弟弟身侧,把这两眼看得清清楚楚。
"然后呢?"他问。
"然后……"霂陈岩的手指在奶酪的背毛里来回梳,"周阿姨说,他说明天也来。周阿姨还跟我说了,说她孙子觉得我挺——"他顿了顿,把下巴重新搁回奶酪的头顶,声音更闷了,"觉得我挺好的。问我要不要考虑。"
安静了两秒。霂暗晟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牛奶,喝了一口。温的,有点烫,他放下杯子看着弟弟蜷着的那团身影,心里那片一直安静的角落忽然动了动。
"你考虑吗?"他听见自己问。声音比预想的平。
霂陈岩猛地抬起头来。他的眼睛睁大了,里面有一瞬间的错愕,然后变成了一种急促的、快要溢出眼眶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堵着,咽了一下才出声:"考虑什么?我为什么要考虑?"
他抱着奶酪坐直了,膝盖碰上了茶几边缘也不管。他盯着他哥,盯了三秒,然后低头看着奶酪,又抬头看他哥,嘴唇动了几下,最后说出来的却是:"哥你什么意思?"
霂暗晟坐在那儿,手里端着半杯牛奶,心里那根弦被拨到了最大幅度,嗡嗡的余音几乎要盖过客厅里所有的声响。他看着弟弟的表情——那张平时笑盈盈的脸此刻绷着,虎牙都看不见了,嘴唇抿得发白,手指攥着奶酪背上的毛不自觉地用了力,奶酪不舒服地挣了一下,他才松了手。
那层纸已经软得不行了。霂暗晟手心里全是汗,他想说什么,可是话到了嘴边就被心里那个声音拦住了——万一呢?万一说出口之后弟弟退了呢?万一周阿姨的孙子才是更合适的那一个?万一……
霂陈岩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底翻涌的光从错愕变成了什么更烫的东西。他把奶酪放在沙发上站起来,赤着脚绕过了茶几走到他哥面前,居高临下地站了一秒,然后蹲下来。蹲在他哥的两膝之间,仰着脸看他。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少年的半边脸切进暖黄色里,另半边落在阴影中。他的眼睛在黑的那半面里亮得惊人,像当初路灯底下那把美工刀的冷光,又比那时候多了别的什么——多了某种被压了很久的、快要压不住的东西。
"哥,"他说,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你看着我。"
霂暗晟低下头看着弟弟。蹲在他面前的少年仰着脸,脖子露出修长的线条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因为太用力而微微泛白,可眼底的光烧得通红。
"我不考虑。"霂陈岩一字一顿地说。"我不用考虑。我从来、从来、从来不用考虑。我喜欢谁,我自己清楚得很。我不用别人来让我考虑。"
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有点抖。他偏过头不看他哥了,看着沙发上的奶酪,又看着自己膝盖上搭着的手。那只手在微微颤,他把它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