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习转正后的第二个周末,霂陈岩拉着霂暗晟去了城西的猫舍。那家猫舍在一个老式居民区的一楼,门口种了一棵枇杷树,树下停着两三辆自行车,招牌是一块手绘的木牌,上面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猫脑袋。霂陈岩在门口蹲下来研究那块招牌看了好半天,说"哥你看这个眼睛画得好像真的",然后站起来推门进去,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。
猫舍里面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靠墙一溜猫柜,里面窝着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猫,有的在舔毛,有的在睡觉,还有一只橘猫趴在柜顶居高临下地俯瞰所有来客。店主是个圆脸姑娘,扎着马尾,笑眯眯地迎上来说欢迎。霂陈岩跟她聊了几句,说想找一只矮脚的、毛色温柔一点的。
"矮脚猫是曼基康吧,"店主引着他们往里走,"我们这儿刚好有一窝乳三花,母猫生了四只,还有两只没定出去。"
她拉开靠里一个猫柜的玻璃门,里面铺着柔软的绒毯,三只小奶猫团在一起睡成一圈。全是矮脚,腿短短的,肚子圆鼓鼓地贴在地上,尾巴有的搭在同伴身上,有的蜷在自己的脚边。其中两只橘色多一些,另一只颜色更淡——奶油色打底,身上散布着浅橘和淡灰色的斑块,像打翻了一盒马卡龙色的颜料之后随意调出来的。
霂陈岩蹲下来,趴在柜门边上看。那三只小奶猫里有一只动了动,抬起头来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它的眼睛是浅绿色的,瞳孔还没完全适应光亮,眯起来的样子像两粒小小的翡翠嵌在奶油色的绒毛里。它看了蹲在柜门前的霂陈岩一眼,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短腿往前迈了两步,走到柜门边缘,仰着脑袋冲他叫了一声。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像一根极细的线在空气里颤了一下。
霂陈岩没动。他蹲在那儿,手肘撑在膝盖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跟那只小奶猫隔着一道玻璃门对视。他的表情很安静,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,眼底干干净净的,透亮得像雨后初晴的天。那只小猫又叫了一声,伸出一只短短的前爪扒了一下玻璃门,然后身子一歪坐了回去,舔了舔自己的前爪。
"它叫三花卷,"店主在旁边说,"因为背上那块灰斑像个卷起来的漩涡。这窝里它最小,也最黏人。上一窝有个小伙子来看的时候它往人手上蹭,特别会撒娇。"
霂陈岩转过头来看他哥。他蹲在地上仰着脸,刘海有一点散下来搭在眉骨上,绿色的猫眼在玻璃门后面正好跟他的目光对视。他没说话,但眼睛里的意思是明晃晃的。霂暗晟看着弟弟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的模样——阳光从窗台斜照进来,在少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,那双眼睛里有期许、有小心翼翼的欢喜、还有一点点不太确定的东西,像在问"可以吗"。
霂暗晟蹲下来跟他并排,两个人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里面那只乳三花。小猫打了个呵欠,粉色的舌头卷了一下又缩回去,然后它歪着脑袋看着外面这两个巨大的两脚兽,耳朵尖微微抖了抖。
"它脚短,"霂暗晟说。
霂陈岩"嗯"了一声,然后补了一句:"短得好可爱。"
"毛的颜色像奶油。"
"对,浅橘是焦糖。"霂陈岩侧过头来看他哥,肩膀挨着肩膀。"哥你觉得它怎么样?"
霂暗晟看着那只小奶猫。它又站起来了,短腿倒腾着绕了一圈,然后一屁股坐在绒毯上开始舔肚子上的毛,舔得认真极了。圆滚滚的一团奶油色,肚皮上有一小块浅灰色的印子,圆圆的,像谁用手指头蘸了颜料轻轻戳上去的。它舔着舔着忽然停下来,抬头冲玻璃门又叫了一声。
"养它吧。"霂暗晟说。
霂陈岩没应声。但他的手从膝盖上伸过来,扣住了他哥的手指,掌心贴着掌心,温热的。猫柜里面那只乳三花迈着小短腿走到玻璃门前,两只前爪扒在门板上,仰着脑袋。它好像知道这两个人以后要带它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