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游在介绍日冕的历史,一群学生围成一圈在听,看着模样也是研学的。
周捷做的木椅上啃饼干,有个人同她自来熟再聊。
“你哪里来的?”
“螺市。”
“噢,”同学有些疑惑,思索片刻,“沿海那边?”
“呃……不算,也行,”周捷不自觉地想到她在得知杨更清所在县城的反应,原来这么不礼貌,“你来自哪?”
同学指了指自己的校徽,顶尖名校附中。
“怎么没看见你同学吗?”
“我偷溜出来的。”
“偷溜?”
“对,因为我们学校比较烂,管理也很烂。”
“噢。”
这个说法真就让同学相信了。
“这边修的还行,就是太挤了。”同学说,“不懂这个项目的意义是什么。”
“那是你不喜欢天文吧,”方明镜买了水回来,递给周捷,“不喜欢就别报。”
“又不能夜间观测,来这没意思,学校也能看的。”那人说着,被另一个同学叫去归队,他站起来走了。
在早期再早期的时刻,梧中曾有过天文观测的宣讲课,但为时过早,考证只能从老师们口中说起,周捷也没见过,只瞧着实验楼屋顶上有这个滚圆的球。
新修高中部已经没有天文馆了。
周捷故作轻松:“学校不也没能给提供实验室造火箭吗?”
方明镜笑了。
馆内内容很丰富,陈设和介绍都很详尽,两人边走边看,听着解说员解说。
有人提问:“为什么木星表面一直在动?”
“气态行星,”方明镜站在身旁解释,“可以想象为风暴持续着。”
解说员看过来,肯定了方明镜的说法,继续解释。
走着走着,又有人提问,方明镜挨个解答,周捷也听着,小幅度的鼓掌。
“你怎么不说?”方明镜问。
“给你得瑟的机会呀。”周捷说。
脱离了研学大部分,进了个望远镜厅。隔着橱窗,只能看不能摸。
“倒是很久没看星星了。”周捷说。
真够久的,上了高中之后,基本没啥闲心,成绩的紧迫一直压着她的爱好。
搞得顺序都倒置过来——到底是为了爱好去拼成绩,还是拼成绩为了爱好?
“总有机会。”方明镜说。
天文台有光辐射限制,馆内虽然设置了一个,但基本只是展示作用。只能这样参观,不能触碰,不能凑近。活动天窗打开着,抬头望上去,倒是能轻易捕捉到太阳。
最有体验的项目是核心舱内部,可撞上研学的情况,排队是指望不上来了。两人看了一眼,人太挤了,便出来,外头是一处观景台。
“都是游客,哎。”周捷叹了口气,“都是来拍照的。”
“要看纪录片吗?那有放映室。”方明镜问。
“不看。”天文纪录片大差不差的,可能最多添加些本地特色,但在刚才浏览博物馆的时候已经知道了。
周捷没体验到核心舱,悻悻然准备返程。
方明镜在查地图,当机立断:“要不要去看射电望远镜?”
“来不及吧?”周捷做攻略的时候考虑过,可是那边地处偏僻,车程不够。
“来得及。”方明镜说。
周捷以为他是想要干脆今天留在麒麟市,她拒绝:“我不要!所有东西都在行李箱,我空手来的。”
一男一女两个高中生研学后独留城市外宿,太奇怪了。
“你怕传闻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去,我带了身份证的。”方明镜已经在打车了,“你不想看射电望远镜?这可比模型好多了。”
周捷无语,她打开地图开始导航,在计划去高铁站的路线:“怎么也不可能和你单独过夜。”
“信不过我?”
“信不过自己行吗?”
方明镜大笑,不再戏弄她:“那边离第二个站很近,到时候我们中途上车,反正现在去高铁站也要绕路,再等集合。”
周捷看他,冷哼一声。
“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
看在射电望远镜的面子上。
还没到时,就已经看见的庞然巨物了,等下出租车,周捷从小径一步步靠近,浑身热血沸腾。
方明镜也一样。
两人停在了不能往前的位置。
银色巨碗正对着两人,轻轻转动。
彼时正是午后,碗里盈满了阳光,口又浅,落了出来,随着云的晃荡,落在了周捷和方明镜的发间。
一片暖融融。
周捷瞬身毛孔都在兴奋,整个头发发麻,血液倒涌而上。
此刻像梦似的,熹微又硕大,柔和又坚硬,是和宇宙的媒介,似乎再离近些,再离近些,再离近些,或许能够身临其境的探索。
“我们留下吧。”周捷一念之间。
“改主意了?”
“我想多呆一会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信不过你。”
“……现在我心情好。”
“就是不行,”方明镜低头看手表,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“我错过了它的黄昏和清晨。”周捷也不是非想留下来,她清楚这样做很荒唐,哪怕说出来的动机居然是这样。
不能用“居然”,该用“果然”。
“总有机会的,”方明镜说,“你还会更靠近。”
他说的更靠近,当然不是翻阅拦网去看,而是真实的靠近、触摸、感受,周捷会实现的。
“嗯,”周捷说,“好。”
袁擢在第二站也下了车,看见上头跑下来了的两个人,才跟着一块上了车。
周捷完全是方明镜拖着在走,她卸力直接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袁擢给谢老师拨过去电话:“上车了,马上过来。”
方明镜当时给谢老师提出情况的理由是“堵车”,单一个人还好,两个人完全让谢老师没法放心,袁擢更是。
往位置上走时,周捷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是很久没联系的朋友,曾彬彬。
曾彬彬:研学来麒麟市了?
周捷:对。
曾彬彬:聚聚?好久没见面了,我来定餐。
周捷:下次吧,我回去了。
曾彬彬:行吧。
两人关系初中关系还算熟,但高中后基本没联系了,估摸着曾彬彬这番联系,也是想尽地主之谊。
她记得曾彬彬也在麒麟市顶尖高中。
于是问:你们学校研学是去哪?今年的。
曾彬彬:今年签证不行,估计就国内。
果然还是地区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