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捷侧头，目光又落在拖鞋上，她实在没忍住，笑出声。

“你穿这鞋别乱走了。”周捷说着站起来，腿有点麻，撑着玻璃弯腰，她把椅凳推给方明镜，“坐，我要背书。”

方明镜没拒绝，拉着椅凳抵住玻璃大门，坐下来，背靠在椅背上。

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，奔流到海不复回……”

周捷背着，在他面前左右踱步，时而激昂，时而卡住一瞬，又豁然开朗，最后她停在大门的背后。

隔着玻璃和方明镜背靠着背。

方明镜坐着，周捷站着。

雨已经转小了，可风大，带着丝丝桂花香，偶尔会有雨丝飘进来，落在皮肤上凉凉的。

周捷很努力地在回忆，方明镜逐字逐句地听着。

“古来圣贤皆寂寞，惟有饮者留其名。”周捷背着，发现楼梯口有人走下来，她去看，才发现是王怡。

她还是湿着，至少衣服还贴着肚子。

周捷后悔刚才承认这是她的吹风机。

“怎么了，要提醒吗？”方明镜发觉她又卡住了。

王怡没看见她，转身往教室那边去了。

周捷继续在背《将进酒》。

教室里没找到周捷，杨更清指路说可能在走廊，王怡转了一圈，最后在大门口找到了她。

没等王怡开口，周捷先说：“你拿去用吧。”

王怡沉默了会，挤出：“谢谢。”

重回教室时，周捷的吹风机放回到她的位置，线一圈一圈绕得缠好了。

刚才没见过王怡下楼，她是刻意绕了另一边的台阶。

周捷生出一种胜利的感觉。

李彪的屯粮起了作用。

周捷分了四个小面包给杨更清，对方拒绝了。

“我去食堂吃了回宿舍。”杨更清说。

“下午有课啊。”

“我听见广播了。”

“……”周捷知道正在排水，可还是能淹住脚，回去一趟挺麻烦，“那你走吧。”

两人也没在教室里啃面包，跑到门口去吃。

方明镜接到了方小楠的电话。

“对，周捷也在，袁擢不在，两份就够了。”方明镜说，“鞋袜湿了，其它没事，随便买双拖鞋吧。”

交代完，那头很快挂了电话。

“我爸过来送饭。”方明镜把小面包一口塞进嘴里，擦了擦嘴角，“吃点好的。”

“叔叔不应该很忙吗？”周捷跟着他回了教室。

“半夜没睡就走，也该躺会儿了。”方明镜听见这雨的动静，再留意客厅的声音，就知道方小楠又临时加班了，“顺路，开车进来。”

没等多久，电话又来了。

方明镜起身出门，周捷也跟着。方小楠都来送饭，她不可能这么没礼貌在教室等。

二教的左大门出来就是柏油路。

车停在教学楼门口。

周捷和方明镜撑着伞过去，站在台阶上。

方明镜打开后座门，去拿盒饭和鞋。周捷负责撑伞，尽可能遮住他。

她弯下腰和方小楠招呼：“谢谢叔叔。”

“枇杷好吃吗？”方小楠问。

“好吃的，”周捷眉眼弯弯，“谢谢叔叔。”

方明镜一手拎着盒饭和鞋，另一只手去接周捷手里的手，膝盖轻轻抬起把后门关上了。

转头他先问周捷：“回宿舍睡是不是舒服点？”

“啊？”

“让我爸车载你回去，”方明镜知道周捷午休基本是在床上度过的，趴桌上一定不适应，“我把盒饭分你。”

“不用，”周捷觉得太麻烦方小楠了，“就这样。”

两人就在外头吃。

大厅有一排摞起来的桌椅，他拿了一个桌子放下来，两人面对面吃着。

两套菜是一样的。

周捷吃得很慢，有点辣了，但白得的午餐，她不可能说什么挑剔的话，只能挑着里面最淡的蚝油生菜吃。

“没几家店做饭，去的只剩这些了，”方明镜没动盒子里的生菜，“吃我的，先垫垫。”

“你能吃辣？”周捷没动他的，“吃吧你。”

还没吃几口，周捷嘴皮已经红肿了。

方明镜一把夺过她的筷子：“别吃了。”

“干嘛？”周捷不爽。

“我去食堂打饭。”方明镜说，“等着。”

“多麻烦。”想吃食堂早就让他去了，还用得着这么耽搁？

“吃完拉肚子，不耽误学习吗？”方明镜问。

“我和你一块去。”周捷妥协了，“然后我回宿舍午觉。”

方明镜没意见。

周捷又把衣服收拾进书包，换了拖鞋。水到脚踝的地方，雨已经停了。

方明镜想背她，周捷拒绝了。

“上午我也这样走过来的。”周捷扯谎。

方明镜没反驳，他把手机亮出来，点开年级群是一张照片。

镜头很巧妙地拍到了周捷的侧脸，她抓着袁擢的耳朵，而袁擢低着头，照片上只有一个后脑勺。

上次救猫行动她也和方明镜被议论了，但在上体育课，没人真拿出手机来拍。

这角度也不像是在周围，仰拍下来，更像是在教学楼里。很合理，早上还没交手机的走读生。

从这个角度，基本能锁定是在二教的楼梯窗户拍的。

周捷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让我上来。”

这次周捷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背上。方明镜又宽又结实，周捷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一手还在翻看群聊的记录。半天的假果然给人闲得，发了几千条消息，尤其这群没老师，大伙聊得热火朝天。

……号称是没老师，但有两个观点存在：一是有老师卧底在群聊中，二是有人偷偷告密传播过。

周捷个人认为没有加班工资的情况下，卧底群聊收集垃圾消息实在费力了，可能更多是喜欢告状的同学情况居多。

不然为何群里真有大事，就能被找上门来。

有部分是在聊照片，都在说“太明目张胆了”，来澄清的是黄弦欢。

她发了条：人家兄妹俩。

事态也没完全平息，看起来这解释苍白无力。

太多消息，周捷懒得再往上翻，找源头实在太麻烦。她直接举起手机，调成自拍模式，拍了一张自拍。

周捷的脸这次拍的很清楚，眼神狠戾方明镜只露出侧面的眼睛，却照片也能看出来他在背她。

她切换登陆了qq，直接把照片发在群聊里。

周捷：又如何？

周捷：偷拍的滚。

群聊沉寂几秒，整齐刷了一排排问号。

周捷没在看群聊，把手机还给方明镜。

她说：“估计今天要被谢老师约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