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抓到爆哭的薛青岩先是觉得很羞耻,告诫自己赶紧刹车,在年纪小这么多的人面前哭鼻子,显得为老不尊,可是不知道哪个开关被误触了,眼泪跟决堤一样,哗啦啦一直流。
卫昭一开始只是为自己的恶作剧道歉,接着发现了不对劲,坐起身把她抱在怀里温言软语地哄了许久,却不见半点效用,直至她停止使用语言,而是改为采取行动,学先前跳舞时妻子所做的,蜻蜓点水般亲脸,开始还很笨拙,接着竟把从妻子眼中滚落的的眼泪都吮吃了。薛青岩呆呆地被捧着脸亲了十几下,面色潮红地弹开。
前后哭了也许得有二十来分钟,似乎是把前半生所有的积压在胸口的委屈都借着这次机会发泄完了,哭完好像排了几十年的寒毒,眼睛是肿的,但心反而变得轻盈。
两个人相对而坐,面前各自放着杯热茶,静静相望。
卫昭还是歉疚,她是个严肃古板的人,从来就没有玩笑的天赋,自认为欠缺情趣,难得找到个机会想逗一下妻子,顺带也想看她为自己着急,感受她的爱与温柔,只是一会会儿的功夫,不至于太严重,没想到失手玩大发了,竟把妻子弄得崩溃大哭,她不免想到先前被自己捏碎的那个遥控器,掌握不好力道的人就不应该随便出手啊,何况妻子的心,肯定比那个遥控器要柔软纤细一百倍一千倍不止。
“没想到,卫昭此生欺负的第一人,竟是阿妍。是我不好。”
薛青岩却觉得这种小型恶搞是被允许的,不违反恋爱基本法,比如她小时候看的tvb电视剧,常常有情侣中的一方因故昏厥,其实已经醒了,却会装作仍在狗带的样子,目的就是要趁此机缘听对象倾诉衷肠,这个桥段被周而复始地使用过很多次。所以卫昭偶然小小地恶劣了一下,不算什么,她肯定不知道这种手段卑劣的现代人玩得更多,坏就坏在她自己这方面太紧张了,而且小卫不是简单的昏迷,是在生死之间来回试探。
最近情绪未免为她牵动得太多了,一会儿笑成花痴,一会儿哭成狗的。
见到小卫还道歉个不停,她更是不好意思,带着鼻音解释,“不是你的缘故,你没有欺负我啦,是我担心自己一下子睡过头,把事情搞砸了,是悔恨和恐惧比较多。而且哭一下排毒对皮肤好的,我那个…大姨妈不太准,需要一点额外的排毒手段,才可以保持美丽,所以你反而是帮了我,别放在心上。”不等她再多展开致歉,收收肩膀,赶紧转移话题,询问道:“怎么样?你昨晚夜探皇宫,收获如何?”
卫昭听了,沉吟两秒之后,开始讲述昨晚的遭遇。当她讲到她查清当晚是哪位妃嫔侍寝,去了后妃的宫殿守株待兔,薛青岩竖起大拇指:“这招太高明了,进老婆的寝殿肯定不会带着武装力量,最大限度避免了冲突。”
卫昭点点头,“正是此意。”
昨夜庆帝对着他以为的冤魂哀求了会儿,卫昭并未说什么,庆帝毕竟是人君,胆识还是有的,稍稍稳住心神后,继续道:“朕知你觉得冤屈,想你一个闺阁女流,本可自自在在待字闺中,却从十一二岁就跟随乃祖为国征战,立下汗马功劳,是朕负了你,你有些戾气也是应当,但朕贵为真龙天子,阳气最盛,我劝你莫要以卵击石,阴邪之物若想近身欺辱朕,只怕自取灭亡。卫将军,你只管离去,朕答应你,为你一个人做一场水陆法事,超度你的英灵,再为你广做功德,必叫你投生个好人家,来世荣华富贵不输于今生。莫要欺朕,也莫要欺朕的爱妃。朕一言九鼎,明日就请法师操办此事。”
既有威逼,又有利诱。卫昭也是没想到他对着逝者的亡魂都能用上这一招,不由得冷笑道:“陛下既然深知我为国征战何等辛苦,却为何听信谗言,命人刺杀于我?安的是什么心?卫昭要贪图荣华,何必舍近求远,去西夏那等苦寒之地?做什么劳什子王妃?”
庆帝沉声道:“你竟是为此不瞑目么?”点头,“也好,也好,那朕就叫你痛快上路!你我君臣能有此一番畅谈,也不枉了!卫将军素来实诚,无论做人也好,如今做癸也好,都这么直言不讳,朕最欣赏就是这一点,你确实不必去西夏苦寒之地,你的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’唾手可得,你不是已经在运作了么?你以为朕昏聩到何等地步?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,很隐蔽?卫将军!往年你得胜而归,朕要赏赐你黄金万两,良田美宅,给你加官进爵,你常谦虚推辞,朕被你瞒过,还以为你当真淡泊名利,一心只为朕的江山社稷,肚子里装了一颗对朕的忠心。谁又能想到,你不要赏赐,只是因为嫌弃朕给的还不够多,你是嫌朕没有将这江山拱手相让,是也不是啊,卫将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