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安静得诡异,且让人很煎熬。现在被她发现自己撒谎,还被她在清醒状态下反亲了,薛青岩十分尴尬,同时又有点奇特的甜蜜,在这股甜蜜要发酵开来之前,她死死摁住了,不动声色挪开眼,因为再含情脉脉对视下去,那浓烈的氛围,好像要发生别的什么了,比如,虽然亲吻是高危行为,那避开嘴唇不就可以了,可以亲脸,亲脖子,亲……再想下去要完蛋!及时刹车往旁边撤,然而用力过猛以至于差点摔下了床。
卫昭伸手捞住让她免于坠落,薛青岩望望两人紧握的手,赶忙松开。卫昭有点受伤的表情,轻声问:“阿妍讨厌我么?”
薛青岩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,赶忙指指窗户,摇头说:“当然不是,既然你醒过来了,我,我把窗户关了吧,有点冷。”
卫昭点了点头。
薛青岩去到窗边,更靠近外部冷空气了,把发热的头脑吹得清醒了一点,她深吸一口气,把窗扇关严实后,回到了床边,觉得既然她捅破了窗户纸,亲都亲了,还是非功能性的亲,是抒发感情那种,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,她坐在床沿,卫昭则立刻坐起身来,“卫昭,有件事你要明白,我不是你的未婚妻。”
卫昭垂眸,又做出古代人欲语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那种幽怨而悠远的神情。
薛青岩心里长叹一口气,觉得还真是被她拿捏完了软肋,主动拉过她的手,柔声问:“你一直叫我阿yan,你的未婚妻的名字是哪三个字,你能写一写吗?”说着把手掌摊开向上,用眼神示意她在上边书写。
卫昭就拿修长手指在她掌心郑重一笔一划写下“薛清妍”三个字。薛青岩不由得轻微失笑,竟然是这三个字,就是微博之夜给她打错的那个名牌,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。就握住她的手,轻轻摇头说:“虽然我也叫薛青岩,但是得这样写。”说着就在她手心也把名字写了,“所以如果你要叫小名,应该叫我阿岩,而不是阿妍。我像石头一样坚硬,不比你的阿妍,柔情似水。”
卫昭低头沉思。
“还有,年纪也对不上,你多大?你的阿妍又多大?”薛青岩继续问。
“将及弱冠。”小卫说完,表情暗了暗,“阿妍,与我同年,但在及笄之前就已……”
薛青岩很懊悔粗心大意触及了她的伤心事,赶忙拦住话头,“对呀,你才二十岁,尚且不到,还差日子呢吧,而我,即将三十了。在你们那个年代,可以做你的长辈了吧,差不多。”说完这句她就觉得好凄凉,三十岁其实还很年轻,人生还大有可为,但在二十岁的小屁孩面前,不得不服老,可不敢装嫩。如果是可怜的魏大小姐本尊,她二十二三的年岁,两人差距还略小一点——之所以会联想到魏家那位,她先前确实很厌恶魏昭的花心做派,但听闻了她的结局之后,又觉得罪不至此,恻隐之心顿生,花天酒地的人多了,这世上那么多渣男不但骗色还骗财,至少魏大小姐,对自己的交往对象都很照顾,偏这样一个讲究江湖规矩的,早早撒手人寰了。只不过现在卫昭的存在,让生生死死某种程度上失去了严肃性,她有点怀疑这魏大小姐会不会也魂穿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,因此消解了一部分死亡带来的凝重。
“我很开心认识你,也很向往你说的那种至死不渝的爱。但必须告诉你事实,我不是你那个朝思暮想,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子,就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,将你对她的思念和爱意全盘接收,显得像个小偷。我还没卑鄙到那种地步,连这样的情谊也要霸占。我也不至于没出息到,要做另一个女孩子的影子,或是替身。别看我这样,我也是骄傲的哦。”薛青岩自觉荡气回肠,好像大路上捡到五百万巨款,她还是选择拾金不昧交给了警察蜀黍,但也有点难过,说清楚了,卫昭就再也不会柔情蜜意了吧。这么些天,已经吃糖吃上瘾了,不知道会不会有戒断反应。想到这里,不免低下头去。
卫昭这时握住了她的手,“不论是阿妍,还是阿岩……你二人对我来说总是一体,幼年时节对她的情谊是真的,眼下,对你的情谊亦是真的,我并未将你当成谁的影子。不论你是谁,何等身份,芳龄几何,你都是我的妻子。”
这就是“谈”恋爱吗。原来情人之间会开诚布公把感情掰开了揉碎了谈。但薛青岩有点难受,怎么好像变成变相情感勒索、逼迫她表白了?其实两个人相聚时间能有多少还是未知数,也许就像相遇毫无道理一样,离别也会来得毫无征兆,搞不好明天就再也见不到,何必再在这短暂的相逢里,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呢,因此明明是她这方面先挑起的这个讨论,谈到这里接不住小卫的炽热真情,反而率先做了逃兵,转移话题问了句:“你这次过去找出凶手了吗?有没有就地正法。”
卫昭轻轻摇头:“还未确定,但我已大概有数了。”
薛青岩有点自责:“都怪我,早早把你召唤回来。”顿一顿,提议,“要不,你再去一趟?反正还早。”
卫昭看她一眼,却摇了摇头,“今晚不去了。”阿妍,不,是阿岩的情绪有些低落,也许她真的以为,自己一直把她当成阿妍的影子。不能放任她独自在这边黯然神伤。
薛青岩其实很高兴,她不会再离去了,至少今晚不会再离去。可她还是不能表现出来雀跃或期待,一是太羞耻了,二来太自私,为了一己私欲宁可耽误她的事,因此压制住侧漏的喜悦,还要故作淡定问一句:“为什么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