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浩提前一晚就和母亲通过电话说好了，10月1号到3号在朋友家住几天，4号中秋节再回家。母亲在电话那头叮嘱他注意安全、别乱跑、钱够不够花，又特意补了一句："去人家家里要有礼貌，大大方方的，别缩手缩脚。"罗浩一一应着，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，翻了个身，在宿舍此起彼伏的鼾声里慢慢睡了过去。

第二天清晨，宿舍里静悄悄的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。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，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漱，回来时室友们裹着被子睡得正沉，鼾声高低起伏，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他蹲在地上把书包拉链拉开，准备再检查一遍东西，下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林皓铭翻了个身，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，闷闷地从被子底下冒出来："你起这么早干嘛？学校规定十二点前出宿舍就行，你急什么。"

罗浩把充电线卷好塞进包侧袋："约了人。"

林皓铭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头发翘起一撮，看着罗浩把东西一样样往包里装，语气含糊地问："谁呀？去哪啊？远不远？"

"好哥们，初中同学，不远，就在城南那一块。"

"哦。"林皓铭似乎清醒了一点，靠在床头看了他两秒，忽然说："那我也起来收拾吧，要不一起走？反正顺路。你坐几路公交？"

罗浩想了想，两人确实都要从学校门口坐同一路车到总车站，便点点头："行啊，那就一起。"

半小时后，两人背着包走出了宿舍楼。清晨的校园安安静静，跑道上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影，食林皓铭难得没像平时那样催着跑，脚步悠哉悠哉的，书包松松垮垮地挎在一侧肩上。他边走边随口问："你那个朋友，是初中同班？"

"嗯，初中三年都在一个班，关系很好。"罗浩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点。

林皓铭侧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，只笑了笑说："那挺好的，毕业了还能再一起玩。我那些同学就算现在在一个高中，也大都只是碰面打嗝招呼了。"

到了公交站，两人等了几分钟，车就来了。早班车人不多，他们挑了后排靠窗的连座坐下。车启动之后，罗浩靠窗坐着，手机握在手里，屏幕一直亮着——李想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：【出发了没？大概几点到？我准备出门去车站等你了。】

他回了一句：【刚上车，我不知道要多久，大概十来站吧。】

车一路穿过县城外围的街区，窗外从零星的店铺慢慢变成密集的楼房和商铺。沿街的店铺门口挂起了小红旗，水空气里隐约飘来路边早餐摊的豆浆油条香气。节日的气氛还没完全铺开，但已经有了一点热闹的前奏。

换乘之后才发现他们两个还是需要坐同路的公交车，车在站点依次停下，有人上车有人下车。快到罗浩要下车的那个站时，他站起来，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，转头对林皓铭说："我到了，先下了。"

林皓铭看了看窗外："行，我也快了。"

罗浩走到后门等着，车门打开的一瞬间，他迈步走了下去。公交站台上，李想已经站在那里了——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，头发剪短了一些，整个人利落干净。罗浩一抬眼就看见了他，而李想也几乎在同一瞬间看见了罗浩，脸上立刻浮起笑容，快步迎上来，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罗浩拎着的书包带子。

"好久不见啊小浩浩，想我没？"李想笑嘻嘻地凑过来，语气是那副熟悉的欠揍腔调。

罗浩耳尖微热，别开脸低声说："你又发神经了？"

"哟，还嘴硬。"李想笑着，拎着包转身往出站口方向走了，"走了走了，带你去吃好吃的。"

两人并肩往站外走，阳光落在他们肩头，两道影子挨得很近。

而此刻，公交车刚刚重新启动，缓缓驶离站台。

林皓铭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耳机里的歌刚好切到下一首，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——然后目光定住了。

他看见罗浩正和那个穿黑衬衫的男生并肩走在人行道上。那个男生比罗浩高出一些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，正偏着头跟罗浩说话，眼角弯弯的，带着明朗的笑意。罗浩走在靠外的位置，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，嘴角也弯着。

林皓铭的目光在那个男生的背影上停了两秒，又移回罗浩的侧脸上。

他看得很清楚。罗浩那种笑——和平时在教室里、食堂里、跑道上跟他在一起时的笑，不一样。脸上的弧度更松、眉眼更舒展，连肩背的线条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。

车窗外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远，公交车拐过一个弯，把站台、紫荆花树，还有那两道并肩的背影，一并甩在了后面。

林皓铭慢慢收回目光，视线落在前方空着的座椅靠背上。他安静了一会儿，伸手把车窗的拉帘拉下来一半，遮住了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重新点开手机音乐播放器，切了一首歌。可他没有按播放。屏幕停留在暂停界面，他就只是低头看着那一小块发光的屏幕，什么也没点。

公交车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两三分钟，到站了。林皓铭起身下车，站台上人不多，他背着包往家的方向走，脚步不急不缓。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，他走了一段路，在某根路灯杆旁边停了下来。身后，那辆公交车已经消失在街角。他站了几秒钟，像是想了一下什么事情，然后重新迈开步子，往前走。

他什么都没想，又好像什么都在想，他只是把刚才那个画面在心里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低头重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，继续走。

另一边，罗浩完全不知道刚才公交车上有谁看见了什么。他正被李想领着穿过的街区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两人肩头跳来跳去。空气里飘着桂花和商铺里的香气，混在一起，甜丝丝的。

"我跟你说，你们县高旁边新开了家螺蛳粉店，我专门搜过了，比咱初中门口那家还够味。"李想一边走一边说，语速快得不行。

罗浩走在他身侧，愣了一下："你一个二高的，怎么对我们学校旁边的店这么熟？"

李想脚步没顿，语气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不自然："你不是在这边上学嘛，我不得提前打听打听？不然下次来找你玩，连带你去哪吃饭都不知道。"

罗浩没有接话，他们沿着老街走了十几分钟，在一家门面不大但干干净净的粉店门口停下。店里已经坐了几桌人，两人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，李想熟门熟路地拿过菜单，也不用罗浩开口，直接对老板喊了两碗招牌多菜少粉加鸭脚。罗浩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"你怎么知道我要吃什么？"

李想头也不抬，拆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："你初中不就一直这样吃，我还不知道你？"

罗浩一时没接上话，低下头去端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，两碗粉端上桌，热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。李想抽出筷子递过去，催促罗浩快尝一口。罗浩低头吹了吹热气，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，辣味直冲鼻腔，呛得他猛地咳了起来。李想大笑，递过一瓶冰豆奶，嘴上还不饶人："你这吃辣水平退步了啊，暑假那会儿不是挺能吃的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