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高中的那刻起，每个人的肩上都像是被拧上了一道无形的发条。缓冲期不过短短一两天——第一节课大多轻松，老师们无非是自我介绍、聊聊学科、讲讲教学计划，语气温和。然而从第二节课开始，课业的节拍骤然收紧，远比初中时更加紧凑严苛。铃声即是号令，预习、听课、刷题、背诵环环相扣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半点松懈不得。仅仅过去了一个星期，同学们变都能感觉到知识点层层叠叠、纷繁细密。罗浩虽性子踏实肯干，学习态度端正，可一旦踏入高中的学习中，便明显觉出吃力。跟旁人一比，他的基础谈不上突出，接收新知的节奏也总是慢了半拍。

课堂上，老师一笔带过的拓展思路，大半同学已心领神会，他却常常要在课后独自慢慢复盘，回看笔记、推敲思量，才能勉强跟上进程产。面对显而易见的学业差距，他心里下意识地生出几分谨慎自卑和不甘心，遇着不懂的题大多埋头钻研，实在无解，才肯开口找老师请教。

他的同桌林皓铭，与他完全不一样。基础扎实，思维敏捷，举一反三，待人又谦和温柔。在入学摸底考中，他毫无悬念地名列前茅，坐定班级第二；而罗浩的成绩则有些惨淡，堪堪挤在中等偏后的位置，两相对照，更显落差。

第一周的班会，随着摸底考成绩出炉如期而至。班主任陈老师在讲台上不急不缓地开口，先是叮嘱排名靠前的不要骄傲，又安抚靠后的同学不必气馁——毕竟摸底考大多以初中知识为主，并不能全然反映高中的水平。学校组织这次考试，不过是帮着大家尽快收心、进入学习状态，适应新的节奏。紧接着，陈老师便宣布了学习互助小组的分组方案，大多以宿舍为单位。十人一间的宿舍本就人数不均，怎么分都会有人落单，或者需要跨宿舍组队。于是她便在每个宿舍里挑几个人搭配组合。罗浩被分到了与林皓铭、隔壁宿舍的学习委员黎海屿以及陈岁寒一组，四人不偏不倚，刚好又是同桌。各组名单念完，同学们才发现几乎每一组都是由同宿舍或同桌凑成。

宣布完毕，大多同学都满意，只有少数几个面露不乐意。陈老师只淡淡一句，私下调换好再来找她登记，但下次期中或月考须得见到进步。

在之后不过短短数日同桌，林皓铭便细心地看出了罗浩的学习短板，不是不够努力，而是节奏慢、基础薄，许多思路尚未打通。他极懂分寸，从不戳破，更不会让罗浩觉得窘迫。只会在课间空余，轻轻凑过来，用探讨的语气开口：“这道题我思路有点乱，要不我们一起看看？”

说是互相讨论，实则大多时候，都是他在耐心引导、拆解步骤、梳理逻辑，语速平缓，每一步都顺着罗浩的节奏走。罗浩也坦然大方，不扭捏，不逞强，不会便老实承认：“我不太会，你不嫌弃的话，我们一起看看。”林皓铭便把自己字迹工整的笔记轻轻推到两人桌面正中，指尖点在知识点上：“你先顺着我的思路看，等下我们再慢慢说。”

那些细碎的善意妥帖又克制，不动声色地护住罗浩所有的窘迫。也正因如此，短短一两周，两人的关系便突飞猛进，几乎形影不离。从宿舍到食堂，只要看见其中一个，另一个必在身旁，用如今的话说，是妥妥的学习搭子、干饭搭子。

可能由于刚开学没多久，同学们还没有被高中生活磨平棱角，课间十分钟，班里热闹鲜活，像一锅煮沸的水。罗浩偶尔与前后同学搭话打趣，笑声过后，便安安静静坐回座位，趁着空档伏桌小憩。每每他刚趴下，林皓铭便会自觉收好书本题册，低头独自刷题，全程不吵不闹。等快上课的时候，才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肘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准备上课了。”罗浩便揉揉眼睛坐直，乖乖地拿出课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