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的夏天格外清亮,蝉从早叫到晚,热风卷着教学楼前的碎叶,满校园乱飞。罗浩终于盼来了暑假。但这个暑假跟以前不一样——没有成堆的课本,没有写不完的古诗词摘抄,也没有开学前潦草应付的作业。期末最后一门考试铃响,初中三年,就这么结束了。
宿舍里那台嘎吱响的风扇慢悠悠转着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罗浩四仰八叉瘫在李想床上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浑身骨头都松了。他枕着叠好的被子,懒洋洋开口:“终于考完了!今晚通宵打游戏?宿管应该不会再收手机了吧?”
李想的床一向整整齐齐,被单铺得平平整整,只是现在只有他的床上还铺着床单、摆着被子,别人早就换上了凉席。罗浩趴在上面说:“还是你床舒服,软乎乎的。不过大夏天的,你怎么还盖这么厚?”
李想正弯腰收拾要卖的书本,闻言直起身,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。他伸手,指尖轻轻蹭过罗浩露出来的一截腰——校服穿了三年年,洗得发白,衣摆短了一截,少年纤细的腰身就这么露在外面。
“滚蛋,你个傻狗。”罗浩赶紧坐起来。
李想笑嘻嘻地凑过来:“躺你老公床上干嘛?是不是舍不得我?”
罗浩拍开他的手:“少自恋了,谁舍不得你?以后没你折腾我,我还清静点。不过说真的,大夏天盖被子,你是不是身体虚?”
李想挑眉,语气吊儿郎当:“还能为什么?万一你半夜想跟我干点偷偷摸摸的事,我这被子刚好遮一遮,贴心吧?”
“神经病!”罗浩耳尖有点发烫,伸手推开他,翻身起来收拾自己的衣服,“不跟你瞎扯了,让开。”
两人这一闹,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。笑骂声、书本碰撞声、行李箱轮子滑动的声音混在一起,塞满了这间狭小的宿舍。
一群刚考完中考的半大孩子,对离别没什么概念,不知道什么叫各奔东西,只知道考完了就是解放。
“你们先停一下。”班长覃正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高高壮壮,皮肤有点黑,性格沉稳,“老班说今晚不上晚自习,但要回教室开毕业班会,开完看电影。所以先别收拾了,赶紧去食堂吃饭,再磨蹭就关门了。”
宿舍里瞬间欢呼一片。
覃正文这人靠谱,从不偏袒谁,遇事能稳住。他小学留过一级,转学后又多读了一年初一,比大家都大一点,自然而然成了宿舍乃至全班默认的老大哥。
收拾完东西,已经六点了。外面还是热得要命。学校六栋宿舍楼,他们住在五栋一楼,一墙之隔就是宿管办公室。走到食堂的时候,几个人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。
“热死了!凭什么只有教师食堂有空调?”李想扯着嗓子抱怨。
罗浩立马接话:“那简单,等我当了老师,你就当我儿子,为父天天带你去吹空调。”
“行了行了,你俩要腻歪回寝室再腻歪。”体育委员张和正出声制止。
打好饭菜坐下,李想和罗浩面对面。李想总爱伸筷子去夹罗浩盘子里的菜,还美其名曰“光盘行动”。
覃正文一边扒饭一边说:“小浩,咱们几个里你成绩最好,按平时水准,你稳稳能上八中。我们几个大概率去隔壁职校了,以后可别忘了兄弟们。”
这所学校是县城里比较大型的初中,分了火箭班、冲刺班和平行班,他们就在平行班。在南方教育资源薄弱的地区,一个年级二十多个班、每班五六十人是常态,总有一两个比较拔尖的考上好学校,但是读职校还是大多数人的选择。
“别把话说这么早,说不定咱们都超常发挥,一起上八中呢?”李想抢着替罗浩回答,说完悄悄瞥了罗浩一眼。罗浩压根没注意,正低着头边吃饭边玩手机。
吃完饭回宿舍。十个人共用两间卫生间,为了抢时间洗澡,大家只穿内裤,围在水槽边打上洗发水和沐浴露先冲一遍,再进卫生间冲洗。
罗浩正洗着,没上锁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宿舍厕所向来没锁,大家习惯用一桶水抵在门后示意有人。
“你干嘛!”罗浩慌忙扯过毛巾挡住自己,伸手把李想往外推。
“都是兄弟,有什么好害羞的。”李想不以为意,压低声音,眼里带着期待,“今晚我准备跟女神表白,花都订好了,等下要去围墙那边拿,你陪我?”
说完他就坦然脱了衣服开始洗。罗浩心里猛地一动,说不上什么滋味。他默默挪到门边,背过身迅速穿好衣服,转身要走。
李想拉住他:“怎么了?吃醋了?你都看光我了,不让我瞧瞧就走,也太不够意思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