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城区的夜晚比白天更不像话。
闻洲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条窄巷,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,地面上的积水映出破碎的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。
大概是廉价抑制剂的残留。
004:你确定夏珩会来?
闻洲:他约的我,他不来试试看。
004:……你对他是不是太不客气了。
闻洲:哦哦哦,我仇富。
004:……哦哦哦。
闻洲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。
两侧的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,有些是帮派标记,有些纯粹是发泄。巷子尽头是一家关门的小店,卷帘门上锈迹斑斑,上面被人用喷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。
闻洲在那扇卷帘门前停下来,伸手敲了三下。
停顿两秒,又敲了两下。
卷帘门从里面被人推上去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门后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在闻洲身上扫了一圈,侧身让开。
闻洲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,空间很大,头顶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信息素。
没什么攻击性,倒是更像是一种标记,宣告这里是谁的地盘。
仓库中央摆着一张长桌,桌上放着几瓶没开封的酒和一个烟灰缸。
桌边坐着一个人。
是夏珩。
他今天穿得很随意,白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领口解开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锁骨。黑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,垂在额前,遮住了半边眉眼。
看见闻洲进来,他抬起手,朝门口那人挥了挥。
门口的黑衣男人无声地退了出去,卷帘门重新落下,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夏珩靠在椅背上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:“来得挺快。”
“嗯。”
闻洲走到桌边,没坐,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“说正事吧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夏珩拿起桌上的酒,倒了半杯推过来,“喝吗。”
“不喝。”
“怕我下毒?”
“怕你脑子有病传染给我。”
夏珩笑了一声,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,他看着那道光,晃了晃杯子。
“我要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闻洲没接话,等待着下文。
“夏晏。他也在高塔,一年级,和你同届。”
夏珩放下杯子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我要你保护他。”
“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。”夏珩抬起眼,那双和夏晏相似的暗金色眼眸直直盯着闻洲,“但你可以。”
闻洲看着夏珩,面无表情。
“你觉得我像保姆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夏珩说:“他需要有人在他身边——在我不在的时候。”
闻洲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详细说说。”
夏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推过桌面。
照片上是一个少年,和夏珩长得极像,站在树下笑咪咪的。
看起来竟然有些单纯。
像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纸。
004:……我怎么感觉……
闻洲:……我怎么感觉……
“夏晏,”
夏珩说,“我弟弟,也是夏阀唯一的继承人。”
闻洲拿起照片看了一眼,然后又放下。
“你不是夏阀的继承人?”
“暂时是。”
夏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:“我早晚要让位给他,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以他目前的状况,实在不适合管理夏阀。”
听到这句话,闻洲基本上已经确认自己的感觉应该没错。
于是他没说话。
夏珩看了他一眼,又倒了一杯酒。
“所以你找我盯着他?”
“不是盯着。”
夏珩纠正,“是保护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盯着是监视,保护是……”
夏珩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是让他能在不被伤害的前提下,学会怎么面对这个世界。”
闻洲靠在柱子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扯了扯唇角。
“哦。”
这年头了竟然还有蠢得需要被家里长辈保护的天龙人?
闻洲简直不敢想。
夏珩看了闻洲几秒钟。
然后他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似乎是想说些什么。
暗金色的眼睛在闻洲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目光下移,落在闻洲的嘴唇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闻洲扯唇笑的时候唇角露出的一小截尖尖的虎牙上。
盯着看了两秒,夏珩忽然伸出手,手指直接探向闻洲的嘴角。
“先不说这些。”
闻洲皱了皱眉,但是没有躲。
于是夏珩的指腹顺利的按上了那颗虎牙的尖端,微微用力,往下压了压。
尖锐的触感抵着他的指腹。
夏珩笑眯眯的看着闻洲,手指从虎牙上滑开,又按上另一颗,来回拨弄了两下。
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冒犯。
“没想到你连虎牙都这么漂亮。”
夏珩说,暗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和好奇,“你咬过人吗?”
闻洲这次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皱眉,甚至微微张开嘴,让夏珩的手指更深入了一些,然后才是轻咬了夏珩的手指一下。
力道不大,但足够让夏珩感觉到那两颗尖牙的硬度。
“你觉得呢。”
闻洲含混地说。
夏珩的眼眸暗了一瞬。
他的手指没有抽回来,就那样被闻洲的虎牙轻轻咬着,指腹能感觉到那两处尖锐的压力。
这个姿势很暧昧,也很危险。
闻洲随时可以咬下去,咬穿他的手指,咬碎他的指骨。
但闻洲没有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