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关注点一向这么奇怪吗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莫尔加斯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玻璃底磕碰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坐吧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闻洲坐下了。
不是因为听话,是因为腿确实有点软。
易感期的症状被云祈那支抑制剂压住了大半,但身体的底层的疲惫是压不住的,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,看着浅,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是软的。
莫尔加斯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。
他坐到了闻洲旁边,膝盖几乎碰到闻洲的膝盖。
这个距离不太正常,尤其对于一个在易感期里需要帮助的Alpha来说,显得更加不正常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闻洲看了他一眼,把右手递过去。
莫尔加斯握住他的手腕,拇指按在脉搏上。指腹直接贴着皮肤,按在那个针孔旁边。
“云祁给你的是短效抑制剂。”
闻洲眨眨眼,期待着下文。
莫尔加斯没有再说话,拇指在他脉搏上又压了一会儿。
闻洲:好奇怪,感觉像老中医在给我把脉。
004:……可能是天龙人奇怪的爱好吧。
闻洲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比刚才在路上握着他的时候暖了一些,但还是比正常体温低。
“你的心率偏快。”莫尔加斯说。
“易感期会导致心率偏快。”
“偏快太多了。”
莫尔加斯松开他的手腕,但没有把手收回去,就这么搭在膝盖上,手指离闻洲的手背只有几厘米,“短效抑制剂的有效时间是四到六小时,现在已经过了大半。你的信息素在反弹,而且反弹的速度比正常代谢要快。”
“这很奇怪。”莫尔加斯说:“你是第一次来易感期?”
闻洲点了点头。
莫尔加斯看着闻洲,等了几秒,见他不说话,又问了一句:“你现在什么感觉?”
“想哭。”
“除了想哭呢?”
“眼睛痛,哭得眼睛痛。”
莫尔加斯嘴角动了一下,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。
“我问的是症状。”
闻洲:“哦哦哦。”
症状是易感期会让他变得脑袋空空。
“头痛,手抖,腰酸背痛……”
闻洲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点冷。”
“那是短效抑制剂快失效的典型表现。”莫尔加斯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后面,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,取出一支抑制剂。
铝箔包装,银灰色的标签,和云祈那支的包装不一样。
“和你的诱导剂没关系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莫尔加斯说:“这是兰诺最新研制的诱导剂,只要和配套的抑制剂一起使用,对身体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。”
闻洲定定的看着莫尔加斯,没讲话。
莫尔加斯走回来,在闻洲面前蹲下。
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视线平齐了。闻洲能看清莫尔加斯眼睛的颜色——灰蓝色,像冬天的海水,冷,但不算太深。
“这支是长效的。”
莫尔加斯说,把抑制剂放在茶几上,没有直接递给他,“有效时间七十二小时,能把诱导剂的残留代谢干净。”
闻洲看着那支抑制剂,没有伸手。
“条件呢?”
莫尔加斯蹲着没动,膝盖几乎贴着闻洲的小腿,呼吸很近,带着一点凉意。
“你觉得有条件?”
闻洲盯着莫尔加斯说。
“你姓兰诺。”闻洲说:“莫尔加斯·兰诺。”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,眼眶还是红的,声音也有点哑,说起话来还带着些许鼻音。
莫尔加斯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很淡,但确实是笑。
“放心吧,没有什么条件。”莫尔加斯说。
“至于我今天以及之前做的事,你可以当做我是脑子有问题,闲得无聊。”
“或者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你独处。”
没等闻洲回答,莫尔加斯直接把抑制剂从茶几上拿起来,拆开包装,取出注射器。
针尖上的保护帽被他用牙齿咬掉,含在嘴里,又吐进垃圾桶。
“手臂。”
闻洲犹豫了一秒,把袖子推上去。
莫尔加斯握住他的小臂,拇指按在肘弯内侧,找到血管的位置。
针尖刺进去的时候闻洲没有躲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,眼神闪躲不敢直视,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。
莫尔加斯感觉到了,推注的速度放慢了一点。
冰凉的液体沿着血管往上走,从肘弯蔓延到肩膀,像一条细细的冰冷的蛇在皮下穿行。
闻洲打了个寒噤。
“冷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