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昭看过炖猪蹄的教程,要大火猛煮才能出来奶白的汤底,防止有腥味儿,她还加了黑胡椒。
味道很好,虽然比不上胡天估那天给她的蹄花汤,但她自己挺满意的。
将瓷碗放下时,黎昭发现桌上的菜被调换了顺序:她想两人是客人,本来将好菜放到他们那边的。现在又被换了回来。
黎昭去看许宪尧,人家在认真吃饭,似乎并不想在饭间多讲话。
可能有钱人比较讲究规矩吧,黎昭不懂,也就学着两人安静的氛围,细嚼慢咽地吃。
胡天估不说话,纯粹是被威胁了。在黎昭没注意的时候,许宪尧眸色骤冷,声音里带着些警告:“我脾气一直不好,不要出现对我品行美好的幻觉。”
“再乱说话,就给我滚。”
胡天估下午还要和许宪尧去开标,许宪尧说得“滚”肯定不是简单的离开。为避免意外滋生,胡天估干脆腔也不开了。
宪哥不吃猪蹄是实话,至于生气吗。胡天估在网上查过,很多法医都不吃猪蹄的,因为有心理阴影。
宪哥虽然从小胆子大,应该也会有些不适吧。
吃完午饭,胡天估抢着要去洗碗,一下子蹦跶出几米远的距离,逃似的。人家是客人,所以黎昭拦他:“你坐着吧...”
“不管他,”许宪尧握住黎昭抬起的手腕,放回毛毯下,他言之凿凿,“胡天估热爱劳动,你这样会让他不高兴的。”
黎昭:?你确定。
许宪尧知她心中所想,轻笑声:“我确定。”
“你和他更熟悉,还是我和他更熟悉?”
简单一句话,便令黎昭无话可说了。
黎昭侧身探看玻璃门外,此时阳光逐渐毒辣起来,店门外已经见不了一丁点儿的阴影,全部赤裸裸敞在阳光下。
可直到现在,依旧没有开张。根本没有人往这条路走,即使现在是白天、即使现在是晴天。
黎昭有些忧愁,她撇低眸子:“许宪尧,案件调查结果出来了吗。”
“出来了,”许宪尧举起黎昭放在旁边的茉莉花茶,小白花清茶上飘着,温度已经凉却,他咽下一口芬芳馥郁,“只是一个庸俗且烂大街的爱情故事。”
“你想听吗,想听我就给你讲。”
黎昭欲言又止。
那杯茶她是给自己倒的,而且许宪尧拿在手心的玻璃杯也是她的。停顿三秒钟,她放弃要回杯子的打算。
反正今天早晨才洗过,许宪尧想用就给他用吧。
她记得某晚许宪尧话里透出的隐约恐怖,于是有些忐忑地追问道:“这个故事,会很吓人么。”
许宪尧握着的玻璃杯依旧没有放下,他舔了舔薄唇,似笑非笑地抬起头:“白天也害怕吗,胆子这么小的?”
黎昭没料到对方还要嘲笑她一番。但她确实害怕,尤其是亲眼见证过那男人离奇惨烈的死状后,只好轻微点点头。
她胆子小,害怕的。
曾亲眼见证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,她承受力弱得很,完全不坚强。
许宪尧凝着黎昭颤抖的睫羽,低头时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天鹅颈,美丽易碎的动人。她像一尊被坏人打碎的陶瓷仙子、即使黏合也再不能恢复如初。
许宪尧依旧喜欢她,也能感受到黎昭时常低垂颈部的习惯里潜藏了什么——小心翼翼,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。
高中时的黎昭,即便温柔,也是不卑不亢的。
既然胆子这么小,当初是怎么想到去救人的。
许宪尧在事故回放监控亲眼看见,黎昭扑去大半个身子将小男孩拉回人行道;而她自己却没能站稳,最终倒在驶过的货车边缘。
只差一点儿,钢铁巨兽就要碰到她的脑袋了。
只差一点儿。
也正是这差之毫厘的一点距离,让许宪尧前些天在书房犯了病。流血抖动的手拣起两倍分量的药吃下肚,也不见太多好转,最后还是呼叫了家庭医生。
“原来你知道害怕啊。”
“我还以为不管什么事,你都会只会傻乎乎往前冲。”
许宪尧语气巨变,沾染讥讽和嘲弄,让她不知该怎样接话。
黎昭不懂他为何又生气了。
她忽然觉得以前的许宪尧挺好,至少言行一致,情绪都写在脸上,黎昭也好避开让他生气的点;现在许宪尧总是阴阳怪气,真费人心思。
“你还想说案子不,许宪尧?”黎昭选择打直球,避开他莫名其妙的指责。“要是心情不太好,就先睡个午觉吧。”
黎昭还想去给他找个抱枕,用来垫脖子,摇着轮椅要离开:“你热的话我给你开空调。”
一条穿着黑色西装裤的长腿,混不吝地挡在黎昭正前方,将她困在囹圄之地。
黎昭进退两难,心底叹口气,还是将轮椅调转方向,看向端着玻璃杯、漫不经心瞅她的男人。
许宪尧的脸色依旧不好,似乎她欠了他钱一样。
“怎么,你现在又想讲了。”
黎昭软脾气也被激出火气来,说话也同许宪尧如出一辙的带刺。只是语气仍旧不到位,显出无奈的宠溺感。
许宪尧冲着黎昭摇晃手中空掉的杯子:“我一直都想讲,只是嗓子很干。”
“劳烦黎小姐帮我接杯温水,”他倾身将玻璃杯放在黎昭手心,“就用我的这个杯子。”
黎昭表面慢吞吞接过水杯,到开水壶去给许宪尧接水,心底止不住蛐蛐:脸皮可真厚,这一直都是她的水杯。怎么忽然就变成他的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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