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天估心里门清儿,但他不明说。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人家拒绝了一次、二次,是人都该明白知难而退。
许宪尧非往上撞,他也拦不住啊。
黎昭的眸子在许宪尧身后的椅背扫过,又对上他脸不红气不喘的平静表情,挺无奈的。
许宪尧真想睡觉,可以把轿车驾驶座的座位调平的。
她没吃过猪肉,也见过猪跑,不至于连这点儿常识不知道。
她很快把目光从与他对峙的状态中抽离,推到一边给许宪尧让出开门的空间。
黎昭听见车门一开一合后的动静,接着发丝缝隙中窥见人影走到她的正后方,他自然而然地说:“走吧,我推你回去。”
黎昭缓慢将后背完全贴在轮椅靠背上,沉默着点点头。
胡天估打开车门,发现许宪尧推着黎昭过了马路,两人身影极快消失在拐角处。他咬咬后槽牙,小跑跟上去。
他也几天没睡好,可不想在全是烟味儿的轿车里补觉。
胡天估跟着进入屋内,蓦然眼前一亮,被刚进门便能看见的一副江南风格的雨中小镇铅笔淡彩惊艳到。
黄昏浅橘色天际,乡间小路蔓延远方,白墙黑瓦、绿潭攀墙,摇橹船划过。船上着重描绘了一男一女,两个小孩面容温润恬静,侧坐在船头玩手指游戏,船檐挂落一颗颗剔透的珍珠滴。
路边有软乎乎的野草、低矮野花,天野尽头云絮轻薄,被染透了瑰丽的红。
“黎昭,这是你的作品?好美啊。”不仅是风景,更有一种闲情雅淡的妙味儿意境。
“是的,它的名字叫《檐下听雨》,我也很喜欢它。”
胡天估凑近些,不放心地询问:“里面和你坐一起的男孩子,是你的谁啊?”他担心许宪尧看见这幅画的反应。
胡天估偷偷抬眼看了眼许宪尧的位置,发现他走了一圈,停在这幅挂在正中央的画作。
全然不顾的、发出声冷笑:“呵。”
就在黎昭的正后方,声音还不小,似乎就是故意的。
胡天估比他尴尬:......大哥你...
黎昭听见许宪尧不高兴的声音,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。她只是同对其他来欣赏的顾客一样,知无不言的解释:“小女孩不是我,小男孩是我的弟弟。”
胡天估瞄一眼许宪尧。许宪尧不耐烦的表情总算收敛些,提着小板凳坐在旁边、紧紧与黎昭并列着。
许宪尧了解黎昭,听她语气中带着潜藏的遗憾,便问她:“他们在船上,你在哪儿呢?”
“我...,”黎昭陷入回忆,“我在桥头等他们。”
“桥头有伯伯阿姨卖草编木雕,我就站在摊子附近、等他们玩儿完后回来。”
弟弟出生前一家人住在县城,经济条件比较富裕,直到弟弟四年级家里生出变故、父母丢了工作,才搬回小镇。
弟弟三年级暑假时,家里约隔壁一起到江南古镇游玩。隔壁家有个小妹妹,和弟弟是同班同学。
人到江南,肯定要乘摇橹船漫游碧波之上。“可是我晕船,所以爸妈就带着弟弟和邻居家女孩儿一起去体验了。”
胡天估瞳孔地震:“他们把你一个人扔在桥上???”
“你当时也不比你弟弟大多少吧?”
黎昭摇摇头,告诉胡天估时依旧温柔:“我当时初二,已经挺大的。”
许宪尧问她:“你在等他们回来时画的这幅画么?”
“对呀,”黎昭当时挺开心的,因为找到点儿值得消遣的事做,“我趴在桥头时,刚好落起小雨,黄昏彩霞映着整片天空,很美的。”
即使是现在看见这幅画,黎昭依旧能想象到当时风景有多美好。
胡天估皱起眉头,感觉黎昭父母挺偏心;“既然你晕船为什么非要去江南玩儿,其他地方也好玩儿啊,怎么不考虑下你?”
黎昭迟疑片刻,不确定地说:“爸妈可能以前不知道我晕船吧。”
感觉气氛怪怪的,黎昭多提了一嘴:“摆摊的伯伯阿姨都很热情,见我无聊,给我编了个小兔子玩儿。”
“你是傻子吗?”
黎昭听见许宪尧这样不客气说话,最初有些懵,过了阵子才想起反驳:“我不傻,傻子考不上我读的大学。”
“你就是。”
黎昭:......她打不过许宪尧,不想和他吵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,”许宪尧从座位上站起来,撩着眼皮子睨她,“骂你你都不反驳,还不够傻吗。”
黎昭想摆烂,干脆说出心里话:“你要我怎么样,反驳也不对,不说话也不对。”
“你把好的坏的全占了,我还能去哪儿?”
“如果你愿意,”许宪尧停顿一会儿,脸上染出截然不同的神态,“你可以...”
“所以许宪尧,你为什么说我傻?”黎昭抢先开口,挡下对方未尽的话。她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。
那就是不愿意了。
许宪尧冷却情绪,心里有团火在往嘴上烧,脱口而出的言语也更加犀利起来。
“你爸妈真的爱你?”
“......”
这是什么话...黎昭迟钝,她没理解许宪尧表达的意思,反而是怀疑地反问,“我爸妈不爱我,还能爱你么?”
“嗤。”许宪尧被气笑了。
黎昭是个榆木脑袋,完全不开窍的。
高中就这样,成天背着书包上下学、老老实实早读、写作业、考试;除了学习外所有事,半点儿不在乎......
不过榆木脑袋也好,有些事情迟钝点儿,或许结果会更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