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昭轮椅坐垫下面挂着垃圾袋。

她确实需要丢垃圾，这也意味着她不得不出现在许宪尧的视野范围内。

黎昭挺没辙的，对于他；从两人认识的第一天开始，每次冲突似乎都是她在退让。

谁让她性子这么软呢。

胡天估坐在副驾驶，车窗大开，车内烟味儿有些重。自从再次遇见黎昭后，许宪尧抽烟的频率更频繁了。

本人解剖自己的肺完全不能实现么？胡天估特想让身处医学领域的许宪尧，正确认识抽烟的危害。

这样抽下去，迟早会出事的。

发现熟悉的身影走到绿色大垃圾桶时，胡天估松了口气：“人没事，可以走了吧。今下午要去资源交易中心开标，别浪费时间了。”

许宪尧从他老子那儿接了市政的活，胡天估开始挺震惊的，他又不想干法医了吗?不过后来又想想，宪尧能接手说明有油水，便屁颠颠赶来合伙。

许宪尧右手把着方向盘，盘上包裹粒面真皮。修长的手指自然扣住方向盘，指腹微微收拢：“再等等。”

“下午的事情下午做，现在才早晨，你太急了。”

胡天估半口气没喘上来：你大爷的。清早起来陪你坐车待了三小时、吸入海量二手烟你说我太急........你开心就好。

问题是，哥们不想陪你当奇奇怪怪的偷窥狂啊喂?！他是正经生意人！

今天，昭昭会邀请他吗。

冷清寥落的马路对面，坐轮椅的女孩穿着米杏色雪纺长裙。可能才醒所以头发有些凌乱，青丝披散在肩头，衬得她精致的小脸更加柔白。

黎昭将塑料袋扔进桶里，她朝着路边栾树停着的纯黑轿车看去。

大树尖端簇满淡黄色小花，落得满地碎金，让附近破旧的老年代楼房稍显清新。

许宪尧也不避让，女孩浅棕琉璃的眸子、穿透前挡风玻璃，交汇于他墨沉的目光之中。

像大海深陷囹圄、潜没于无人之境。

许宪尧看女孩迟疑了两分钟，最后没有像以往头也不回地转头往画室而去。反而从披肩里探出细白的手腕，慢悠悠摇着轮椅向他过来。

许宪尧笑了，是种胜利者稳操胜券且游刃有余的笑容，他把结局攥紧在手中。

他知道的，她迟早会让步。她那么乖的。

黎昭向来良善，许宪尧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，最会利用的就是这个。

黎昭推着轮椅停在宾利的主驾驶门，抬高手腕，轻敲了敲闭合的车窗、发出脆生生的动静。

车窗下降，许宪尧的半张脸露在她面前，眉眼下撩，他还握着方向盘，在等待黎昭先开口。

“你...，”下降一半的车窗，让内部氤氲弥散的烟雾直压压扑面而来，黎昭刚张嘴、被迫吸入呛人的烟草气息，“咳咳咳咳咳。”

黎昭低头，直且单薄的双肩忍不住的颤抖，她两只手捂住大半张脸，极力想让自己停下来。

车窗内递出一只修长宽大的手，许宪尧拿着一包口罩，停在黎昭的眼前：“把口罩戴上，别咳狠了，听着很...吵。”

黎昭缓了缓，胸腔剧烈的起伏终于被克制住。她接过口罩袋子，默不吭声地打开外包装，同时有些好奇。

许宪尧怎么会有...这么可爱造型的口罩。口罩整体浅粉色，零星印着小星星，左上角有只小猫咪。

她握在手里，翻来覆去地欣赏了一遍。

这个举动落在许宪尧眼中，变成黎昭因为他的话委屈、不想搭理自己。

许宪尧唇色偏淡，长睫在微陷的眼窝打出阴影，有点不高兴但开口解释：“...我昨晚没休息好，才说你吵的。”

黎昭将口罩佩戴好，上面的卡通图案和她白嫩的脸蛋搭配的正巧适合，她瞧了瞧对方兴致不高的脸色，将剩余口罩递回：“没有，我确实很吵呀。”

许宪尧随意地接过口罩盒，扔到仪表台上、滑出去挺远距离。

黎昭盖在口罩后的唇瓣抿起来，有些紧张。

他是生气了吗，刚才真的很吵么。

胡天估自认融不进两人的氛围，埋头玩儿手机，同时竖起衣领遮掩烟草味儿。

听见动静时，他一抬头，看见盒刚拆封的口罩滑倒他的面前。

胡天估：......重色轻友应如是。

合着许宪尧车里有口罩啊，亲眼看他呛了这么久也不说拿个口罩给他用。

真是好哥们。

胡天估捞起口罩盒，连着翻了几个口罩都是可爱款式的，他勉强找出普通点儿的戴在脸上。

感觉规格有点小，像女款的。

不过也没得挑，所以胡天估忍了。

黎昭软下调子对冷淡的男人说，话里忐忑谨慎：“我看你这几天...好像挺忙的，要不去我的画室里休息会儿?”

“你黑眼圈挺重的。”

黎昭强调，表示自己是基于相互认识下的正常关心态度。

“不用了，我们马上要去玉桦...”胡天估听见关键词即刻来了精神，他解开安全带侧身斜过来，抢着要回话。

许宪尧松开握住方向盘的右手，伸到后面推了胡天估一把、胡天估径直摔回座位上，暗叫不好。

“行啊，刚好我挺困，车里睡着不舒服。”

“麻烦你了黎昭。”

胡天估暗自翻了个白眼，他是真没招了。

下午开标、唱标、签名、存档...事情还多着呢。

这十几天他陪许宪尧准备委托书、文件和转账凭证，没睡过一宿完整的觉。

加上许宪尧隔三差五往jc局跑，了解跳楼男的调查进展。这么紧张的时间非上赶着去黎昭画室做客，到底图什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