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咚——”两声鼓响。
泾王府今日好生热闹。天才刚蒙蒙亮,承运殿前的广场上,王府属官、护卫及内侍皆身着礼服,各司其位。殿前露台东西两侧设旌旗仪仗,场面甚是隆重。
有人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——朕惟太祖高皇帝之制,册封亲王必及其配者,所以重人伦之道,此古今之通义也。尔魏氏,西城兵马指挥魏汝谦之女,今封为泾王妃……”
礼官高唱:“授册——”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又是两声。
礼官再唱:“礼成——”
殿内钟磬声落,殿外一阵风过,檐角的灯笼晃了晃。
回廊与承运门衔接处的廊顶上,一个黑衣人在窥探。那人身披一件粗布黑袍,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隐约可见眼窝凹陷,嘴唇黑紫。一阵轻风拂过,袍角微微掀起,露出光光的额头——竟没有头发。
承运殿内,册封礼成。礼官持节将王妃送至殿外。
她站在阶前,头戴九翟冠,身穿红色大袖袍,肩披深青色霞帔,像一尊被摆好了的偶人。那一身礼服穿在她娇小的身上,沉甸甸的。
“排班——”属官们整齐列队。“拜——”集体行礼。
王妃端庄的站在殿前,表情肃穆。全府上下都在,只缺一人。
“廊上何人,敢擅闯泾王府?”护卫一声大喊,众人齐齐朝廊上望去——廊顶上的黑衣人,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数月前的一个黄昏。
酉时三刻,暮色刚吞下西边最后一抹光。胡同里静悄悄的,各家各户早已掩了门扉。
西城兵马指挥魏汝谦推开家宅大门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官帽拿在手里,大摇大摆地晃进了内院。
“今儿又跟哪位大人喝酒去了,不用巡职了吗!”
魏汝谦摇头晃脑,一把抓住夫人的手,整个人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,身子一歪,险些摔倒。魏夫人眼疾手快将他搀住。
“还巡个什么职——”他正要往下说。
“咚咚咚。”
叩门声不轻不重,却来得突兀。
魏夫人松开他的手臂,径直走向门口:“谁啊?”
“魏指挥可在家?”门外的人压着声问
魏汝谦原本已往堂屋走了两步,闻声却像被什么勾住,骤然顿住。他迷离的双眼猛地瞪圆,转身快步走向门口。魏夫人茫然闪开,魏汝谦拆下门闩,拉开门扇——果然。
“文生兄?”
“汝谦弟!”
门外站着的是魏汝谦的同乡好友,行人司行人周文生。两人目光相触,几乎同时抬手行礼。周文生揖过一礼,转身下了台阶,朝身后那顶青帷小轿走去,压着声音道:“出来吧。”
矫帏掀开。魏娘一身素色衣衫,外罩黑色斗篷,从轿中探身而出。
“魏娘?”
一声“阿爹”,怯怯的,小小的。
一声“阿娘——”却拖出了尾音。
周文生打发了轿夫,快步上前催促“进院再说话。”
这是一个三面房屋围合的小院。天色已暗,几间屋子都透出了烛火。耳房里大锅小壶一道“咕嘟咕嘟”地烧着水。丫鬟晓荷拎着铜壶往堂屋送茶,低眉顺眼,续上水又悄声退了出去。
堂屋里,周文生端着一盏热茶暖着手。魏汝谦面前那盏,动也没动。
“除名?”魏汝谦的声音变了调,“白日里才说被选中了,这天都还没黑透——”
“今日在清宁宫,太后确实首选了魏娘。”周文生放下茶盏,眉头微拧,“但看了她的文书,说是勋贵之后,非民女,按规制不能入选——就这么把人给退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