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恕环顾四周,视线范围之内皆为黑暗,只有离他很近的地方,才有一根白色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,旁边还有一樽装着半杯酒的青瓷盏,幽蓝的烛光堪堪照亮这一块。
他就着烛光检查了一下联络器,发现拉歇尔就在附近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绕着这里打转。
这让他多少安下心来。
“醒了?”
昏暗的角落里传出微哑的一声,把他吓了一跳。
他站起来,警惕地看向门口,就见一个黑影动了动。
哗——
门口,莹莹的幽蓝烛光亮起,照亮了那片地方。
一位穿着白蓝色旗袍的年轻女人随意地仰头瘫在门口的椅子上,一头墨发凌乱地散落在侧,她的一只手搭在眼睛上,另一只手堪堪勾住个小玉壶垂在身旁,一副懒散的模样。
幽蓝的烛光在她的半张脸上跃动,另外半张脸陷入黑暗里,看起来奇异而又勾人,冷漠而又轻狂。
“醒了就付钱,”见他看过来,那女人勾了勾嘴角,依旧懒洋洋的,“我的酒可不能白喝。”
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,笑了一声。
“上一个白嫖我酒的人可是被暴风雪吹了几个小时来着。”
齐恕:“等等,我喝你酒了?”
“那不是?”女人示意他看那樽酒,“你还可以把剩下的喝完。”
齐恕…齐恕又坐下了。
他又不傻,他听得见外面的风声。
“放心,我不吃人。”见他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她又补了一句,“好歹我也是个人。”
齐恕沉默了一瞬:“你又是谁?”
“…我竟然还没有自我介绍吗?”年轻女人讶异地自言自语道,很快就抛去脑后不管。
“在下孟溪,”她的语调懒懒散散的,像没睡醒一样,“是一位调酒师。”
“调酒师?!”齐恕的语调顿时就上去了,“你,你和那位叫眠的调酒师是什么关系?”
“嘘——”孟溪懵了一下,立刻翻身坐起,纤细的手指抵在唇边,神情严肃,声音也低了几分,“祂在这里,是不可说的存在。”
齐恕睁大了眼睛。
那边孟溪抬手指了指上面:“祂是那位。”
上面那位……不就是「洛江神女」吗?!
啊?
那位非常出名的神秘调酒师是位异端?
那拉歇尔顾问当年……?
齐恕CPU宕机了。
就当清瘦的青年还在想些有的没的的时候,一只在烛光下格外苍白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肩膀,轻飘飘地拍了两下。
齐恕回头一看,就看见那只手连带着小臂浮在空中,后面没入黑暗里,还重重拍了他一下。
隔远一步还能看见一个比他矮一点,看起来非常凌乱的黑影。
齐恕不敢动了。
然后他就看到ta对着他歪了歪头,片刻后“嘻”了一声。
齐恕:我艹啊啊啊啊——
他最怕这种类人又有实体的存在了啊!
“不是,”孟溪一把拽住,啊不,是险些没拽住差点弹射起飞还张嘴就来的青年,人彻底清醒了,还惊奇地打量他,眼里终于多了点光亮,看得他浑身毛毛的,“你倒是付钱啊,转移话题是个什么事?还想跑?”
她危险地眯起眼:“你想赖账?”
“绝对隐ni…哈啊?”
齐恕脸上空白一片,看得出来人的魂已经丢了,现在正在往回赶的路上。
“别想赖账。”孟溪只扔给他这句话,又施施然飘回了门口的躺椅上瘫着。
绝对隐匿啊。
是想说这个吧。
她盯着头顶的卯榫结构出神,在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,嘴角微微上扬,眼角却落了泪。
好久没听过这句话了。
“那个,你想要什么报酬?”低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。
他等了很久,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悠悠地转向他,齐恕这才发现,原来孟溪的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,和她的旗袍格外般配。
然而此刻,那双眼里没有丝毫光亮,死气沉沉的,和她整个人给别人的感觉非常割裂,看得他难受得很。
那双眼睛冷漠地凝视半晌,又转了回去。
“你们是新来的吧?”分明是一个疑问句,她的语气却分外笃定。
“除了我,你还有见过其他人吗?”齐恕没否认这个。
然而孟溪对他的话充耳不闻:“你给不出我想要的。”
“把这里剩下的蜡烛点着,你就可以走了,”面容清冷的女人垂下眼,冷漠地说道,“「典狱司」的小朋友,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。”
橙红色的烛光摇曳,一片的暖色中,冰冷的幽蓝色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这是「归人烛」。”
在踏出门的那一刻,齐恕清清楚楚地听见一句话:“把那杯酒和你点燃的一根蜡烛带上。”
清瘦的青年在雪地里驻足回首,却只看见仰首灌酒的身影。
“滋滋…齐…滋…齐恕?”
不远处,一身红衣的身影朝他快步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