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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吕雉与戚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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彘前囚:戚姬求生录

第二日天未亮,我便起身,素面朝天,换下了昨日刘邦赏的软缎衣裙,穿了一身最素净的粗布襦裙,挽起袖口,亲自端着熬了半宿的粟米粥,去给吕雉请安。

昨日刘邦夜里召我过去,我推拒不得,终究还是去了。我心里清楚,只要我踏过那扇门,吕雉对我的恨意,便会又添一层。我整夜未眠,不是因为承恩,而是因为恐惧。我知道,今日这一遭,是我必须挨的刀。

殿内烛火未熄,吕雉正端坐在镜前梳妆,侍女垂手立在一旁。她看见我进来,目光落在我素净的衣裳上,又扫过我手里的粥碗,嘴角先勾起一抹极冷、极刻薄的笑。

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,全是鄙夷、厌憎,还有被冒犯后的怒火。

我放下粥碗,规规矩矩跪地行礼,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,声音放得又轻又稳,不敢有半分得意,连语气都带着惶恐:“夫人早安,妾身……妾身熬了点粥,给夫人暖胃。”

吕雉没理我,任由侍女为她描眉,半晌才慢悠悠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字字扎心:“哦?倒是有心了。昨夜主公那儿,伺候得可还舒坦?”

我身子一僵,指尖死死攥着衣料,不敢抬头,只能低声应:“妾身……妾身不敢,一切听主公安排。”

“听主公安排?”她忽然笑出声,那笑声尖锐又冰冷,“戚懿,你这张脸生得就是勾人的样子,装什么纯良无害?昨夜主公抱着你温存时,怎么不见你这般安分?如今转头来我面前献殷勤,是觉得我好欺,还是觉得,你哄好了主公,便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?”

我心脏猛地一缩,连忙磕头,磕得青石地面咚咚响:“妾身不敢!妾身从无半分耀武扬威之心!妾身心中唯有夫人,夫人是刘家主母,妾身不过是一介侍妾,怎敢有半分不敬!”

“侍妾?”她猛地抬手,将桌上一支玉簪摔在我面前,碎瓷溅到我手背上,划出一道细口。

“你也配提侍妾?”吕雉的声音陡然变冷,字字如刀,“主公宠你一夜,你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我在刘家吃苦受累、独守空闺时,你还不知道在哪儿风花雪月。如今凭着一张狐媚脸抢了我的夫君,转头就来我面前装温顺——你这副样子,看着真叫人恶心。”

她的话毫不留情,每一句都戳在最痛的地方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眼底的厌恶,那是恨不得将我撕碎、踩进泥里的恨意。

我不敢哭,不敢辩解,只能一味磕头,声音发颤:“是妾身的不是,是妾身狐媚,是妾身扰了夫人清净,夫人要打要骂,妾身都受着,绝不敢有半句怨言。”

“打骂?”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那双眼睛冷得像冰,“我嫌你脏了我的手。”

她伸脚,轻轻一挑,我面前那碗熬了半宿的粟米粥“哐当”一声翻倒,热粥洒在我的手背上、膝头上,烫得我皮肤瞬间发红,我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
“你献的殷勤,我吃不下去。”吕雉垂眸看着我,语气里全是鄙夷,“你记住,主公宠你一百次,我仍是这府里唯一的主母。你越是得宠,我便越是瞧你不顺眼。往后少在我面前晃悠,免得我看见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,便忍不住想拔了你的舌头。”

我跪在一片狼藉里,粥水顺着衣料渗进皮肤,烫得钻心,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。

我知道,她是真的恨我。

不是气,不是恼,是刻进骨子里的厌恶。

我越是讨好,她越是觉得我虚伪;我越是顺从,她越是觉得我做作。刘邦的宠幸,在我这里是催命符,在她那里,是刺进心头的刀,而我,便是那把刀的执刀人。

我垂着头,看着地上洒尽的粥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依旧恭敬:“妾身……妾身记住了。往后妾身不敢再叨扰夫人,只求夫人消气。”

吕雉冷冷瞥我一眼,再没半分耐心:“滚出去。别在我殿里碍眼。”

我不敢多留,撑着发烫的膝盖,一步步从地上爬起来,屈膝躬身,倒退着走出殿门。直到那扇沉重的木门在我身后关上,我才忍不住松了口气,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,膝盖也磕得青紫。

风一吹,我浑身发冷。

我明明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,明明没有半分恃宠而骄,明明只想求一条活路。

可在吕雉眼里,我只要被刘邦碰过一次,便是十恶不赦,便是罪该万死。

讨好没用,顺从没用,卑微也没用。

她的恨,从一开始就没有解药。

我攥紧发烫的手,望着空荡荡的长廊,心里一片冰凉。

往后的路,只会更难走。

可我不能死,我只能继续忍,继续熬,继续在她刺骨的羞辱与厌恶里,苟延残喘。

因为我怕,怕那惨无人道的人彘,真的落在我身上。

手背上的烫伤还红着,我却不敢上药,只随便用冷水浸了浸,便又候在吕雉的殿外。

我知道,昨夜刘邦召我,是我这辈子躲不开的劫。我越是推,刘邦越是好奇,吕雉越是疑心。倒不如坦然受了,再把自己碾得更碎一点,碎到她瞧着都嫌轻贱,或许,还能留我一条命。

天刚蒙蒙亮,我便提着亲手洗干净、晒得柔软的衣巾进来,垂着头,一步一轻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
殿内安安静静,吕雉正坐着看账册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那股子厌气像冰气一样,往我骨头缝里钻。

我屈膝跪下,膝盖稳稳落在冰凉的青砖上,不磕不响,安分得像一块石头。双手捧着干净巾帕,举到她面前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

“夫人,妾身给您换块干净巾帕。昨夜……是妾身身不由己,不敢欺瞒夫人,也不敢在夫人面前有半分骄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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