彘前囚:戚姬求生录
我是戚懿,此刻我跪在长乐宫冰冷的青石板上,指尖抠着石缝里的青苔,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宫装。
不是梦,我真的穿越了,穿成了历史上那个被吕雉剁去四肢、挖去双眼、熏聋双耳、灌下哑药,最后扔进茅厕做成人彘的戚夫人。
眼前的女人端坐在上首,凤冠霞帔,眉眼冷冽如刀,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煞神——吕雉。她看着我的眼神,没有半分皇后的雍容,只有淬了毒的恨意,像是在看一只脏污的蝼蚁,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她的眼。
我来的时间刚刚好,不早不晚,正是我刚以侧室之身入刘家,刘邦还在外面征战,吕雉作为正妻掌家,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美人,在她眼里,就是抢她丈夫、毁她安稳的祸水。
前世史书上的字字泣血还刻在我脑子里,我知道吕雉的恨有多深,那是多年楚营为质、独守空闺的怨,是看着丈夫宠妾灭妻、偏心幼子的痛,更是对我妄图夺嫡的彻骨憎恶。她不是善男信女,她的狠戾是刻在骨血里的,我若敢有半分恃宠而骄,半分觊觎后位太子之位,将来的人彘,就是我的下场。
所以从睁眼的第一刻起,我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——保命。
我不敢抬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,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重一点。我知道我生得美,这张脸是刘邦宠我的缘由,也是吕雉恨我入骨的根源。此刻我恨不得把这张脸蒙起来,让她看不见我,记不起我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见过夫人。”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头埋得极低,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我不敢称妾,不敢以刘邦宠姬自居,只敢用最卑下的称呼,唤她一声夫人,把自己放在最低等的位置上。
吕雉没说话,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她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我身上,一寸寸凌迟着我的皮肉。我能感觉到她的厌恶,那是毫不掩饰的、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恶心,仿佛我是沾在她衣摆上的泥点。
过了许久,她才冷冷开口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:“抬起头来。”
我浑身一僵,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却不敢违抗,只能缓缓抬头,眼神瑟缩,不敢与她对视,只敢盯着她裙摆上的绣线,满脸的惶恐与顺从。
我看见她眉头皱得更紧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那笑容里的恶意,让我浑身发冷。
“倒是个狐媚样子,也难怪主公被你迷了心窍。”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割过来,没有半分留情,“进了刘家的门,就要守刘家的规矩,别仗着几分姿色,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。”
我连忙俯身叩首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疼得眼前发黑,却不敢有半分怨言:“夫人教训的是,妾身谨记在心,绝不敢有半分逾越。妾身出身卑微,蒙主公不弃收留,此生只愿安分守己,侍奉主公,伺候夫人,绝不敢妄生他念。”
我把姿态放得不能再低,我要让她知道,我没有野心,没有欲望,我不想争宠,不想夺权,我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,做一个透明人。
吕雉显然不信,她冷哼一声,语气里的厌恶更甚:“安分守己?男人床榻上的狐媚话,也敢拿到我面前说?”
我心里一紧,知道她对我的敌意早已根深蒂固,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。她恨的不是我做了什么,而是我这个人的存在,只要我在刘邦身边一天,她就恨我一天。
可我不能放弃,我必须熬下去,熬到刘邦去世,熬到她懒得杀我,熬到她觉得我构不成任何威胁。
我不敢辩解,只是不停地磕头,青石板磕得额头渗出血丝,我声音哽咽,带着哭腔:“妾身不敢欺瞒夫人,妾身自知身份低微,从不敢与夫人相争。夫人是刘家主母,是妾身的长辈,妾身心中唯有敬畏,绝无半分不敬。往后府中大小事务,妾身皆听夫人吩咐,夫人让妾身做什么,妾身便做什么,绝不敢有半句违抗。”
我主动交出所有的权力,放弃所有的恩宠带来的便利,我甚至愿意去做最粗笨的活,去伺候她的饮食起居,只要能让她消一点恨意,只要能让她留我一条命。
吕雉看着我卑微求饶的样子,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更深的鄙夷。她大概觉得我是个软骨头,是个只会求饶的废物,可我不在乎。
软骨头总比变成人彘好,卑微总比惨死好。
我看着她冰冷的眼神,知道这只是开始。往后的日子,我要日日活在她的厌恶里,日日提心吊胆,步步为营,不能行差踏错一步。
我不能哭,不能闹,不能争,不能抢,不能在刘邦面前说她半句坏话,甚至要主动劝刘邦多去陪伴吕雉,要把所有的珍宝赏赐都双手奉上,要对她毕恭毕敬,像奴仆对主母一样顺从。
我要磨掉她对我所有的杀意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我也要活下去。
此刻我跪在地上,感受着吕雉刺骨的恨意与厌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戚夫人的荣华富贵我不想要,戚夫人的恩宠我不想要,我只要摆脱那个人彘的结局,只要活着,哪怕苟且偷生,哪怕卑躬屈膝,也好过在茅厕里受尽折磨而死。
吕雉,你恨我,厌我,恶我,都没关系。
从今日起,我就是刘家最安分、最卑微、最没有威胁的妾室,我会顺着你,敬着你,躲着你,只求你,日后刀下留人,留我一条残命。
这是我穿越成戚夫人的第一课,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课题——在吕雉的恨意里,苟活至死。
午后的日头偏西,长乐宫的偏殿里,吕雉正临窗理着蚕茧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曲裾深衣,未施粉黛,手指却莹白修长,捻着蚕茧的动作利落又沉稳。殿内静悄悄的,只有蚕茧摩擦竹席的沙沙声,还有她偶尔抬手拭汗时,腕间玉镯碰撞的轻响。
我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,轻手轻脚地走进去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这是我入刘家的第三日。前两日我除了晨昏定省,便缩在自己的偏院,连院门都不敢出。今日一早,我听闻吕雉素日操劳,又喜食清淡,便亲自去后厨,守着厨子炖了这碗羹,选的是最软糯的莲子,银耳炖得胶润,只放了少许冰糖,合她的口味。
“夫人。”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垂首躬身,双手捧着食案,不敢再往前一步。
吕雉的动作顿了顿,却没回头,只是目光依旧落在蚕茧上,语气淡得像水,却带着刺骨的凉: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