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定主意,我办周全;
她要查的事,我先留心;
她要备的物,我先办妥;
她不方便说的话,我委婉代传;
她顾不上的琐碎,我一一打理。
我的字越写越端正,能帮她誊写卷宗;
女官的规矩我烂熟于心,能替她分担差事;
宫里的人心复杂,我依旧悄悄替她留意风向,提醒分寸。
旁人都说,腊梅如今是陆女官跟前最得力、最信任的人。
只有我自己清楚:
我不是依附,是并肩。
她抬我一程,我便撑她一路。
她是高高在上的掌事女官,凭手艺与聪慧一路青云。
我是她身边稳稳当当的末等女官,凭踏实与忠心紧随其后。
深夜灯下,我们依旧同案而坐。
她写她的公务,我练我的字、备我的考。
灯火温暖,纸墨清香。
我再也不是那个随时会被推出去送死的炮灰腊梅。
我有差事,有技艺,有靠山,有前路。
而这一切,都始于我那一个念头——
抱紧陆贞,护着陆贞,跟着陆贞。
雪中立
这一天,雪下得铺天盖地,冷得人骨头都发疼。
我心里从一早就慌得厉害——陆贞被萧贵妃叫去了。贵妃近来本就看她不顺眼,皇上偶然的失神、长广王暗中的照拂,桩桩件件都扎在贵妃眼里,如今终于忍不下去,要狠狠折辱她。
我在偏殿里坐立难安,笔都握不住。
等到天色暗透,仍不见她回来,我再也按捺不住,抓了件厚斗篷就往外冲。问了两个小太监,才哆哆嗦嗦说出地方——御花园最偏、最冷的那片雪地。
等我疯跑过去,一眼就僵在了原地。
雪已经埋了她小半截裙角。
陆贞直直跪在雪地里,脊背还挺着,可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冻得发紫,双目紧闭,早已昏死过去。
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,疼得刺骨。
这宫里,人人都知道是贵妃罚跪,谁也不敢沾,谁也不敢救。
怕得罪贵妃,怕引火烧身,怕丢了性命。
偌大皇宫,白茫茫一片,真干净,也真冷。
只有我,敢来,也只有我,来了。
“姐姐!”
我扑过去跪在雪里,一把抱住她往下滑的身子。她浑身冰凉,重得厉害,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我喊她,摇她,她都没有半点回应。
原剧情里,此刻该是男主赶来,将她抱走,暖她救她。
可现在,他没来。
只有我。
我把带来的厚斗篷死死裹在她身上,将她冻僵的手揣进我怀里暖着。我的手也冷,可我不能冷,我一慌,她就真的完了。
“陆贞,你醒醒……你不能睡……”
我声音抖得不成调,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,“我来了,我来带你回去,你撑住……求你撑住。”
我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半扶半抱地将她从雪地里拖起来。她昏沉中,无意识地往我怀里靠了靠,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我一步一踉跄,在雪地里拖着她往前走。
没有贵人相助,没有神兵天降。
没有男主,没有殿下,只有我。
只有我这个她一手教出来、一手提拔上来的小女官。
她教我写字,教我女官规矩,教我在这宫里站稳。
现在,换我救她。
我不敢找太医,不敢声张,怕被贵妃知道,连我一起治罪。只能偷偷把她带回我们的偏殿,关紧门窗,烧旺炭火,用温水一点点擦她冻僵的手和脸,把她裹进几层厚被子里。
我守在她床边,一刻不敢闭眼。
她昏昏沉沉,发着高热,嘴里断断续续呓语,一会儿喊冤枉,一会儿念着白泥,一会儿又轻轻唤着长广王。
我握着她冰冷的手,贴在我脸上,哽咽着轻声说:
“姐姐,你别怕,我在。
这次不是男主救你,是我。
是你教出来的腊梅。
你为我铺了一路,我这次,拼了命也会把你拉回来。”
窗外的雪还在下,仿佛要把整座皇宫都冻住。
可这小小的偏殿里,一盏灯,一炉炭火,两个相依为命的人。
她昏死在雪地里时,等来的不是男主,是我。
她在生死边缘时,守着她的不是殿下,是我。
这深宫寒雪,我替她挡。
这漫天恶意,我替她扛。
她曾经是我的活路。
现在,我要做她的生路。
等她醒来,第一眼看到的,会是我。
会是那个她手把手教大、稳稳站在她身边、永远不会丢下她的——腊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