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注定要成大事的女官,不是谁的棋子,更不是谁的替身。
而我,是那个提前知道前路坑洼,悄悄扶她一把的人。
只要她不踩坑、不沾泥、不被情爱与权谋拖进泥潭,
我这条小命,就永远安稳。
跟着陆贞学写字这些日子,我的字,竟真的一天比一天好了。
从前我握笔都不稳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自己看了都羞。如今再落笔,横平竖直,虽比不上她那般清劲秀雅,却也工整端正,放在一堆宫女的字迹里,竟也能一眼被认出。
夜里灯下,她处理女官公务,我便在一旁练字。
她偶尔抬眼,看一眼我写的字,眼底便浮起浅淡的笑意:
“进步很快,比我刚学时强多了。”
我心里一甜,握着笔更认真了些。
我写的不只是字,是在这深宫里,一点点抓在手里的安稳。
她看着我,轻声道:
“字如其人,心稳了,笔才稳。”
我点点头,把她教我的道理,一并写进笔画里。
她教我写字,更教我立身。
我悄悄看着她灯下专注的侧脸,心里安稳得很。
我的字越来越好,她的路越走越亮。
我能做的,便是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,
字写得再好一点,事做得再细一点,
让她往后每一步,都少一点难走。
这日我们去尚衣局复命,回来时路过御花园
御花园的廊下,皇上偶然撞见陆贞,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望着她,眼神一瞬恍惚,那神情我太懂了——他不是在看她,是在看另一个人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凉了半截。
我比谁都清楚缘由:陆贞的眉眼、侧脸,甚至垂眸时的轮廓,都有几分像萧贵妃。皇上此刻的失神,不是对她动心,不是赏识,只是把她当成了片刻的影子。
是替身,是虚影,是刹那间认错了人。
这件事,我知道得一清二楚,可我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不能说皇上看的从来不是她;
不能说他眼里那点恍惚,全是萧贵妃的影子;
更不能说,这份“特殊”,往后会变成扎向她的刀。
陆贞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,微微垂首,神色有些不自在。她聪明,却猜不透皇上心底那层隐秘,只当是皇上一时留意。
我快步上前,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,轻轻递过一个安稳的眼神,声音平静如常,刚好打破这尴尬:
“姐姐,尚衣局的卷宗还等着您回去核对呢,别误了时辰。”
我用公事打断这场虚幻的对视,把她轻轻拉离那道危险的目光。
皇上回过神,神色淡了下去,挥挥手让我们退下。
离开御花园好一段路,陆贞才轻轻蹙眉,低声问:“方才皇上他……为何那样看我?”
我脚步微顿,心头发紧。
我能说什么?
说你只是别人的影子?说这是最要命的误会?说这几分相似,将来会让你被贵妃恨之入骨?
我不能。
一说,就乱了她的心,也毁了我所有分寸。
我只轻轻摇头,语气淡得像一阵风:
“许是皇上一时走神罢了。姐姐别放在心上,我们做好自己的事,比什么都安稳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似有疑惑,却也信了我的话,不再多问。
我走在她身侧,指尖微微发凉。
我知道那一眼的真相,
我知道那是替身的开端,
我知道这相似会带来滔天祸事,
可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
只能用一句轻飘飘的“一时走神”,把那根刺,暂时按下去。
我只能在心里默念:
姐姐,千万别当真。
你是你,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
你要走的路,是女官,是自己,
不是藏在别人容貌里的替身。
而我,会守着这个不能说的秘密,
在每一个要跌进去的路口,
悄悄,再拉你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