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陆贞下定决心考女官,我便把眼睛揉得更细——宫里谁对她好,谁憋着坏,我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。
娄青蔷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,眼高于顶,手段阴柔。萧贵妃身边的那位,叫王璇,仗着贵妃势大,更是半点亏都不肯吃。这两人,一个明着压,一个暗着踩,陆贞便是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我帮不上大忙,只能做个暗处的眼,悄悄替她挡风。
这日刚过午,娄青蔷身边的小宫女便来传,说要调陆贞去尚宫局核对旧账。那堆旧账我见过,堆得比人还高,全是陈年烂账,分明是故意磋磨她。
陆贞刚要动身,我趁人不备,往她袖袋里塞了一小卷纸,低声道:“姐姐,昨日我帮姑姑理账,记下了几笔容易错的数目,你带着。”
她微怔,飞快看我一眼,将纸卷攥紧。
我没再多说,只低头退到一旁。有些事,不能明着帮,只能暗着递。
傍晚她回来时,脸色发白,指尖都冻得冰凉。我没问她受了多少刁难,只默默端上温好的姜汤,把火盆往她身边挪了挪。
“辛苦了,姐姐。”
她望着我,眼底有几分疲惫,却轻轻点头:“多亏了你那纸。”
我只当没听见,继续收拾她散落的书卷。
没过几日,王璇又派人来叫,说是贵妃宫里少了一匹缎子,要陆贞过去对质。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萧贵妃要给太后一派难堪,陆贞偏偏生在青镜殿,沾着太后的边,自然成了出气筒。
她走时,我悄悄跟在后面,躲在廊柱后头。
王璇盛气凌人,句句逼问,陆贞低声辩解,不卑不亢,却也寸步难行。我看得心紧,却不能冲出去,只能死死盯着周围动静。忽然瞥见王璇身后一个小宫女神色慌张,往假山后藏了什么。
等她们争执得最凶时,我装作洒扫路过,蹲在假山旁,故意“咦”了一声:
“这不是贵妃宫里的缎角吗?怎么丢在这儿?”
声音不大,却刚好让附近的太监宫女听见。
王璇脸色一僵,立刻派人去查,果然找到了一截残缎,与丢失的料子纹路一模一样。虽不能彻底洗清陆贞,却也给了她台阶下,不至于当场被定罪。
陆贞抬眼看向我,目光微动。
我立刻低下头,继续扫地,仿佛只是凑巧。
夜里殿内安静,她才轻声对我说:“今日,又是你。”
我嗯了一声,帮她把被扯乱的衣襟理平:“姐姐太惹眼,她们都想拿你做棋子。你不能得罪娄青蔷,也不能硬碰萧贵妃,只能往太后那边靠——这不是站队,是保命。”
她沉默片刻,指尖微微发颤:“我不想依附任何人。”
“那就把女官之位坐稳,”我声音放低,“等你有了身份,别人才不敢拿你当枪使。”
她望着灯花,眼底那点无奈慢慢沉成坚定。
之后但凡娄青蔷或王璇来找麻烦,我都提前留心:
她们要故意挑错,我就提前把她的活计理得滴水不漏;
她们要传她问话,我就先打听好由头,悄悄给她递个眼神;
有人要在背后泼脏水,我就装作无意,把话传到正直的太监宫女耳中。
我从不出头,不邀功,不张扬。
只做她看不见的影子,她往前闯,我在后面替她扫干净绊脚石。
陆贞聪明,她什么都懂。
她知道自己被逼无奈,只能暂且靠向太后,不是心甘情愿,是身不由己。
而我,只守着一件事:
她被刁难时,我悄悄托一把;
她进退两难时,我默默留条路;
她不能说的话,我替她留心;
她不敢露的弱,我替她藏好。
深宫路滑,人心难测。
她在明处撑着,我在暗处守着。
她要考女官,我便做她最稳的辅助。
她要自保,我便做她最静的眼。
不求她记得,只求她平安。
她不倒,我便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