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腊梅,”她声音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我想通了,情爱靠不住,身份靠不住,这宫里,只有女官之位,才是自己的靠山。我要去考女官。”
我心头一震,随即重重点头,半点犹豫都没有:“姐姐要考,我便帮姐姐。刀山火海,我都替姐姐铺路。”
她要考女官,我便做她最稳的辅助,不多言、不抢功、不添乱,只把所有能做的,都悄悄做在前面。
从那日起,青镜殿的晨昏,便多了两重身影。
天不亮,我先起身,把她要读的书册、要写的纸笔墨砚都一一摆好,火盆烧得暖烘烘的,免得她冻手。她要背女官规制、记宫廷礼仪、学算账理、练楷书,我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做活,洗衣、洒扫、整理杂物,半点声响都不发出,只在她渴了的时候递上温水,饿了的时候悄悄塞一块省下来的点心。
殿里有人嚼舌根,说她一个低等宫女也敢妄想女官之位,自不量力。我听见了,当场便冷着脸挡回去,声音不大,却字字有力:“陆姐姐聪明勤恳,比那些整日只知搬弄是非的人强上百倍,她肯拼,便有资格去考,轮不到旁人笑话。”
我不与她们争执,只把所有闲言碎语都挡在她听不见的地方。她要专心备考,便不能被这些杂事扰了心神。
她夜里常常学到深夜,眼皮都在打架,还握着笔不肯放。我便默默守在一旁,替她研墨、铺纸、整理错题,把她写错的字、记混的礼仪,都悄悄用小字标注在一旁,方便她次日再看。她伏案小憩时,我便轻手轻脚取来薄毯,盖在她肩上,生怕惊着她半分。
考女官要验字迹、考算术、考宫廷典制,还要考应对礼节,我便把自己知道的、听来的所有规矩,一五一十都讲给她听;听说前朝旧卷里有考题影子,我便趁着当差空隙,一趟趟往藏书楼旁跑,厚着脸皮求管事公公通融,哪怕只能抄回几页残卷,也如获至宝地捧回去给她。
她偶尔也会疲惫,也会迷茫,握着笔望着灯花发呆。我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,不说大道理,只轻声道:“姐姐,你只管往前走,我在。”
就这四个字,足够了。
她懂,我是她最安稳的后盾,是她不用回头也知道、永远会站在她身后的人。
考前几日,她越发沉静,我也越发细致。我替她把要穿的宫装浆洗得平整干净,领口袖口都缝得妥帖;把她要带的笔、墨、纸、砚一一包好,连囊带都系得牢牢实实;考前一夜,我守在她身边,替她安神,替她摒除一切打扰。
临去考场那日,天刚蒙蒙亮,我替她理了理衣襟,压下心头的紧张,只笑着说:“姐姐一定成。”
她看我一眼,眼底没有慌乱,只有笃定。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,转身踏入晨光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再也吹不倒的青竹。
我站在青镜殿门口,望着她的背影,心里一片安稳。
她去拼她的前程,我便守好我的本分。
她决意考女官,我便做她最牢靠的辅助。
她登高处,我便在底下稳稳托着。
她若得胜,我便为她欢喜。
这宫里,我不求名,不求利,不求出头,只求她一路顺遂。
她安稳,我便能活命;她高升,我便能安生。
而我知道,这一次,她一定能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