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天刚擦黑。
我照旧过来,手里拎着早上帮人洗衣换来的两个白面馒头,一进门先奔虎妞。
“姐,今天好点没?我给你带了个馒头。”
声音稳稳的,眼睛只看着虎妞,眼角余光都不往祥子那边扫。
虎妞靠在炕头,脸色发沉,大概是又闷了一天。
祥子刚进门,一身汗臭,把车垫子往墙角一扔,“咚”的一声,火气很大。
虎妞皱了皱眉:“你轻点儿。”
祥子头也不回:“累一天了,还不让人喘口气?”
我没插话,只安静地把馒头掰开,泡在温水里,递到虎妞手边,动作轻得怕惊着她。
从头到尾,我站得离祥子远远的,手不沾他边,眼不沾他脸。
虎妞刚吃了两口,忽然胃里一翻,捂住嘴侧过身干呕。
我立刻上前给她顺背,声音放轻:
“姐,慢点,不行就歇会儿。”
祥子就在旁边站着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拿起水瓢自顾自喝水,跟没看见一样。
我没指责、没吭声,只是动作更轻了。
可就是这种安静的对比,最扎心。
虎妞呕完了,靠在炕上喘气,脸色发白。
她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祥子,又看了一眼守在身边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我,眼神暗了暗。
我这时才极本分、极恭敬地对祥子开口,语气谦卑、懂事、完全不越界:
“大哥,姐今儿难受了小半天,
您……要不抽空给她倒口热水?”
我话说得极得体:
- 不命令
- 不撒娇
- 不亲近
- 只是一个晚辈,提醒男人顾着自己怀孕的媳妇
正常人都会应一声。
可祥子是什么反应?
他立刻烦了,把瓢一摔,声音粗声粗气:
“我一天不拉车喝西北风去?
她怀个孕怎么这么多事!
我哪有空伺候!”
说完,一扭头蹲在门口抽烟,一眼都没看虎妞。
我立刻低下头,往后退了半步,不再说话,半点不顶撞,
一副“我多嘴了,我不该惹大哥生气”的老实模样。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虎妞看着祥子那副绝情样子,嘴唇抿得发白,手紧紧攥着炕沿。
她没哭,没闹,没骂,
只是那股硬气里,多了一层死灰一样的凉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,声音很低,很哑:
“还是你……知道疼人。”
她没看祥子,祥子也没看她。
我依旧垂着眼,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,
心里清清楚楚:
今天这一针,又扎进去了。
虎妞没误会我,
她只看清了——
她拿命珍惜的男人,是怎么待她。
傍晚,我照旧上门,只带了一点野菜,一进门眼里只有虎妞,扶她、摸她额头、看她脸色,全程不看祥子。
虎妞今天气色更差,腰也酸,肚子坠得慌,整个人蔫蔫的。
祥子一回来,往那儿一蹲,照旧臭脸。
我安安静静给虎妞揉腰,声音小、柔、规矩:
“姐,怀着孩子最费腰,您多歇歇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虎妞忽然疼得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发白,手死死抓着炕沿。
不是大痛,是孕期坠痛,却足够吓人。
我立刻慌了,想去叫人,但先转向祥子,语气恭敬、本分、完全是为他好、为虎妞好,没有半点勾引:
“大哥!姐疼成这样!您快过来看看啊!要不……我去请个大夫?”
- 我站在虎妞身边
- 离祥子三步远
- 语气紧张、正派、全是为虎妞
- 眼神坦荡,没有半点媚气
他连头都没抬,皱着眉烦得不行,脱口而出一句最冷血的话:
“请什么大夫?女人家怀娃哪有不疼的?别大惊小怪,浪费钱!”
说完,他干脆转过身去,喂自己的驴/擦自己的车,连看都不看炕上疼得发抖的虎妞。
——这就是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