祥子靠不住。
娘家断了。
医疗等于零。
神婆、香灰水、乱按、大出血……
在原著里,她就是必死局。
白天,我充满忐忑的来到她家里。
看着眼前还带着一点笑意、摸着肚子的虎妞,喉咙一下子堵死。
我明明知道结局,明明知道她每一步都会踩进死穴。
我张了张嘴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虎妞一眼就看出我不对。
“你到底咋了?”她伸手摸我的脸,“怎么魂不守舍的。”
我再也撑不住,眼泪一下子砸下来,不是哭,是怕,是绝望。
我抓着她的手,死死抓着,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虎妞姐……你四十了。”
我声音轻得像气音,却字字扎心,
“这岁数生孩子,在咱们这年月,就是鬼门关。
洋大夫不是说请就能请的,钱不够,路也难走。
你胎位会横,你会生不下来,他们会给你喝香灰,会乱折腾你……
你会活活疼死的。”
虎妞脸上的笑,一点点僵住。
她不是不懂,她是不敢想。
她活了四十年,比谁都清楚,四十岁生孩子,十有八九回不来。
她嘴唇颤了颤,强撑着嘴硬:
“我虎妞命硬——”
“再硬也硬不过岁数!硬不过胎位!硬不过穷!”
我第一次打断她,哭得喘不过气,
“我知道你想要孩子,我知道这是你唯一的盼头。
可我眼睁睁看着你往死里走,我受不了!
我不能等你疼得要死的时候,才拉着你的手后悔!”
虎妞看着我崩溃的样子,她那双一直很硬、很凶、很能扛的眼睛,第一次真的慌了,怕了。
她不是怕疼,是怕——
我这个唯一真心对她的人,说的是真的。
她沉默了很久很久,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俩的呼吸。
最后,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那你说……咋办?
我这辈子,就这点念想了。
没了这孩子,我活着还有啥意思?”
我抬起头,眼泪糊住眼睛,却盯着她,第一次做了最狠、最清醒、最救她的决定。
“虎妞姐,我只要你活。
孩子可以没有,你不能没有。
你活着,咱们就能赚钱,就能翻身,就能把那个破家甩得远远的。
你死了,我就又成那个被爹卖、被人欺负、走投无路的小福子。
我求你了。
咱们不要这个孩子。
我只要你活着。
你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这一次,我没有说“打掉”这两个字刺她。
我只说:
我不能失去你。
虎妞看着我,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。
她一把抱住我,抱得很紧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。
“你这丫头……
你真是……要了我的命了……”
我趴在她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我知道,这一次,
我不是在毁她的希望。
我是在把她从必死的命里,硬生生拽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