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未亮,两人悄悄换上衣裳。
青丝用粗布束起,脸上抹了点浅灰泥印,再把袖口裤脚故意扯得松散些。
镜中一照,哪里还有半分桃花岛娇女与静心相伴的模样,分明就是两个流落江湖的小乞丐。
黄蓉对着镜子憋笑,憋得肩膀发抖,又不敢出声。
“别笑。”我轻拍她一下,“一露齿,人家就知道你是装的。”
她立刻抿紧嘴,故作苦相,可眼底笑意还是漫了出来。
我们避开岛上阵法要道,专走偏僻小径。
黄蓉熟门熟路,带着我绕开机关、避过哑仆视线,一路轻手轻脚,像两只偷跑的小雀。
待到海边,一叶小小扁舟早已藏在礁石后。
“我早就备好的。”她得意扬眉,先跳上船,伸手拉我。
小舟离岸,海风掀起我们灰扑扑的衣角。
我回头望了一眼桃花岛。
晨雾之中,青竹隐隐,楼阁半现,那是我们三年安稳的家。
可这一次,我不再是惶惶寻归的过客,而是陪她闯江湖的同伴。
“别看啦。”黄蓉轻轻握了握我的手,“我们去去就回。”
她拿起木桨,划入茫茫大海。
浪花轻拍船身,两个一身乞丐装扮的姑娘,并肩坐在小舟上。
她不再是东邪之女,我也不再是岛上客人。
从今往后,江湖路远,
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人,一同踏向人间烟火。
江湖初踏,双丐同行
船一靠岸,便是全然陌生的市井气息。
人喧马嘶,商贩吆喝,街巷纵横,满眼都是桃花岛没有的热闹。黄蓉眼睛都看直了,却不忘死死拽着我的手,压低声音提醒:
“别东张西望,咱们是乞丐。”
我俩把破衣裳又扯得松垮些,低头缩肩,慢吞吞混在人群里。她天生机灵,装穷叫苦学得惟妙惟肖,我跟着她模仿,倒也有模有样。
饿了,便在街边小摊买两个最便宜的炊饼,找个墙角蹲着分着吃。
黄蓉平日在岛上都是精致点心,此刻啃着干硬炊饼,也半点不嫌弃,还偷偷塞给我半块她藏的蜜饯,眼睛弯成月牙:
“将就吃,等我找到好吃的,再给你做。”
路人行色匆匆,谁也没多看这两个不起眼的小乞丐。
没人知道,灰头土脸的丫头,是桃花岛主的千金;
更没人知道,她身边这个同伴,来自千年之后。
一路上,她悄悄教我看人心、辨危险、走捷径。
哪里能避麻烦,哪里有水喝,哪里的店家心软,她一瞅便知。我跟在她身后,既新奇又安心,有她在,江湖再乱,也像有了主心骨。
路过一处茶摊,歇脚的江湖客在聊华山论剑、聊东邪西毒。
我俩对视一眼,默默蹲在角落听,憋笑憋得肩膀发抖。
他们说得神乎其神,却不知,传说中的桃花岛,就在他们眼前,还是一身乞丐装。
“听见没,他们怕爹爹得很。”黄蓉小声嘀咕,“等下我们可别露了桃花岛的招式。”
我点头:“都听你的,全靠你罩我。”
她立刻挺胸抬头,一副小大人模样:“放心,我护着你。”
日暮西斜,我们找了个破庙落脚。
她捡来干柴,随手几下就点着火,火光映亮两张沾着灰尘的脸。
没有岛上的软榻锦被,我们就背靠背坐着取暖。
我望着跳动的火苗,忽然笑了:
“三年安稳,没想到有一天,会跟你扮成乞丐,在破庙里过夜。”
黄蓉往我身边靠了靠,声音轻轻的,却很暖:
“不管是桃花岛,还是破庙,是乞丐还是大小姐,只要跟你一起,我就开心。”
火光明明灭灭,映着她干净的眼睛。
离家不远,江湖刚开始,
前路未知,可我们两手相牵,心定得很。
从今往后,
桃花岛是家,
身边这个人,是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