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一旁,看得心头发软,却不敢笑得太明显,只轻轻抿着唇,尽量端庄安分。可指尖捏着牌,心里早已松快了大半——原来这位威震江湖的东邪,也有这般陪着女儿胡闹的时刻。
黄药师瞥了她一眼,语气淡淡,却无半分怒意:“玩便玩,耍小聪明无用。”
话虽冷,动作却软了几分,下一轮故意放了她一手,让她赢了一把小牌。
黄蓉眼睛立刻亮了,得意地朝我扬了扬下巴:“清辞你看,我还是赢了!”
我顺着她点头,轻声笑道:“蓉儿最厉害。”
黄药师目光微转,落在我身上。我立刻收敛笑意,端正坐姿,恭敬却不怯懦。他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倒是沉稳。”
我轻声应道:“晚辈只是陪蓉儿姑娘消遣,不敢放肆。”
他没再说话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纸牌,眼神落在牌面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桃花岛清净了半辈子,琴箫书画、阵法武学,样样都是绝世风雅,却唯独少了这种市井小戏的热闹。
我带来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本事,只是最寻常、最平淡的人间消遣。
可偏偏,这是他给不了黄蓉的。
竹舍里很静,只有纸牌落在桌上的轻响。
我出牌时规矩有度,既不刻意讨好,也不故作姿态,赢了淡淡一笑,输了坦然收下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黄药师看在眼里,眼底那层疏离又淡了一层。
他见惯了江湖人的趋炎附势、虚伪狡诈,我这般安静、干净、守礼、又真心陪着女儿开心的人,倒是头一个。
“再来一局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我微微一怔,随即连忙点头:“全听岛主吩咐。”
黄蓉欢呼一声,立刻麻利地洗牌、发牌。她手巧,洗牌的动作利落好看,红黑花色在她指尖翻飞,像蝴蝶绕枝。
这一局,我打得更稳,黄药师却有意无意地让了我几次。
我心下了然,却不点破,只安安静静打完,轻声道一句:“承让。”
他微微颔首,算是应了。
窗外天色渐晚,海风带着凉意吹进来,屋内却因一炉余温、一副纸牌、三个人,暖得不像话。
黄蓉靠在桌边,一边理牌一边叽叽喳喳说话,一会儿说岛上的事,一会儿又问我家乡的牌戏还有多少花样。我耐心答着,黄药师偶尔听上一两句,并不打断。
我忽然明白。
我能在桃花岛安然立住,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,而是因为我不越界、不打探、不张扬、真心待蓉儿。
东邪孤傲,却不瞎。
谁真心疼他女儿,谁心怀鬼胎,他一眼便知。
牌局又起,灯光昏暖。
青衫孤傲的父亲,灵动狡黠的少女,还有我这个异世而来的清辞。
没有江湖,没有恩怨,没有杀机。
只有三张桌,一副牌,三个人,一段安安稳稳的时光。
桃花岛再孤,这一刻,也不再冷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