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噼啪轻响,香气在竹舍里慢慢散开。
我始终不敢太过放松,坐姿端正,手上动作轻缓,只偶尔低头翻一翻串子,绝不多看、不多言。黄蓉却半点不怕,一手拿着烤串,一手时不时给黄药师递上几口,眉眼弯弯,满是小女儿的娇态。
“爹爹,你看这法子好不好玩?”她咬着一口烤菌子,含糊道,“一群人围在一起,比一个人吃饭有意思多了。”
黄药师没立刻应声,只是看着炉中火光,青衫衬得他面容清绝,眉宇间那股孤傲淡了几分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他素来厌世俗、轻礼法,可这烟火小炉、简单吃食,倒像是轻轻戳中了他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地方。
“你从何处学来这许多古怪吃法?”他忽然开口,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。
我心头一紧,立刻放下手中东西,起身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沉稳:“回岛主,皆是晚辈家乡寻常之物,随口与蓉儿姑娘提过几句。是蓉儿姑娘心思灵巧,举一反三,才凭着岛上食材试了出来。”
我半句不抢功,句句推在黄蓉身上,既抬了她的聪慧,也不显我自己出格。
黄药师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,似在打量我是否真诚。他见多了江湖上的虚伪逢迎,我这般守礼、谨慎、不卑不亢,反倒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你倒识趣。”他淡淡一句,听不出喜怒。
黄蓉连忙打圆场,笑嘻嘻把一串烤得最香的肉脯塞到他手里:“爹爹,清辞人很好的,又安静又老实,只在书斋里整理书卷,从不乱走乱问。有她陪着,我一点都不闷了。”
她一句“不闷了”,轻轻巧巧,却道尽了多年孤岛上的寂寞。
黄药师握着那串烤肉,指尖微顿。他何尝不知,自己常年沉浸在武学音律、奇门阵法之中,虽将她宠如掌上明珠,却终究少了陪伴。岛上只有哑仆,无人能与她真正说话解闷。
他看了看眼前提着烤串、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儿,又看了看一旁安静垂手、分寸感十足的我,沉默片刻,终是没再多问。
“既然爱吃,便小心炭火,别烫伤了手。”
这一句,是对黄蓉说,却也算是默许了我在岛上的存在。
我悄悄松了口气。
黄蓉笑得更欢,拉着我重新坐下,又往我碗里放了好几串:“清辞,快吃,多吃点!”
火光映着三人身影。
孤傲如东邪,灵动如蓉儿,还有我这个异世孤客。
没有江湖恩怨,没有阴谋算计,没有高深武功,没有奇门阵法。
就只是一炉炭火,几串烤肉,三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起。
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夜的凉意,屋内却是暖的。
黄药师偶尔浅尝几口,不再多言,只是看着火光,眼神深远。我安安静静守着本分,不多打扰,只在黄蓉递来吃食时轻声道谢。
黄蓉最是快活,一会儿和我说笑,一会儿又凑到黄药师身边叽叽喳喳。
这一刻,他不是威震江湖的东邪,只是一个看着女儿开心、便也默许了这人间烟火的父亲。
我不是来路不明的穿越者,只是一个暂时得一隅安稳、陪着她们父女取暖的异乡人。
炭火渐渐温和,香气漫过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