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只道她刁钻机灵,却不知她心有多细、有多软。
她记着我的乡愁,记着我随口说过的喜好,悄悄用一双巧手,把我遥远的人间,搬到了这座孤岛上。
铜锅咕嘟作响,热气氤氲了眉眼。
海风再冷,潮声再寂,这一屋的香气、暖意,也足够把孤单都驱散。
我忽然觉得,穿越到这里,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。
因为有这么一个人,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放在心上。
围炉小聚,三人同席
铜炉里的炭火正暖,烤得竹舍里暖意融融。
我与黄蓉正将岛上采来的菌子、鲜鱼、切好的肉脯架在火上轻烤,油脂微微渗出,香气漫得满屋都是。她手法灵巧,翻烤、调味一气呵成,不过片刻,便烤得色泽焦香,看得人食指大动。
我刚接过她递来的一串烤鱼,鼻尖还萦绕着烟火香气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却自带一股慑人气度。
黄蓉手上一顿,立刻抬眼望去,脆生生唤了一声:
“爹爹。”
我心头一紧,连忙起身敛衽见礼:
“晚辈清辞,见过岛主。”
黄药师一袭青衫,负手立在门口,目光先落在那只炭火小炉上,又扫过满室烟火香气,眉峰微挑。他素来清雅孤傲,厌弃俗尘烟火,这般市井气息的吃食,我本以为他定会皱眉不悦。
可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,并未动怒,反倒缓步走了进来。
黄蓉眼睛一亮,立刻往旁挪了挪,让出位置:
“爹爹,你快来尝尝,这是我照着清辞家乡的法子做的烧烤,可好吃了。”
我站在一旁,心提在嗓子眼,不敢妄动,更不敢多言。只垂着眼,留意着他的神色,生怕一个不慎,触怒了这位性情乖僻的岛主。
出乎意料,黄药师并未拒绝。
他在炉边静静坐下,青衫垂落,周身清冷之气,竟与这暖炉烟火奇异相融。
黄蓉见他不反对,更是欢喜,麻利地翻烤着食材,将烤得最香的一串递到他面前:
“爹爹,你尝尝看。”
黄药师沉默接过,浅尝了一口。
他素来尝遍珍馐,却并未嫌弃这简陋吃食,只微微颔首,淡淡吐出二字:
“尚可。”
便是极高的赞许了。
黄蓉笑得眉眼弯弯,又给我递来一串,而后自己也捧着一串吃得香甜。一时间,竹舍里只有炭火轻响、烤肉滋滋声,再无多余言语。
我依旧拘谨,坐姿端正,不敢放肆,只小口慢食,目光垂落,不去直视黄药师,也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可他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我身上,声线清冽平静:
“你家乡的吃法?”
我连忙放下手中吃食,恭敬应道:
“是。晚辈家乡寻常人家闲时便会如此,围炉而食,热闹温暖。”
黄药师不置可否,只是看着炉中跳动的火光,眼神微深。
桃花岛终年清雅,却也终年冷清。这般人间烟火气,他许是许久不曾沾过了。
黄蓉坐在中间,一会儿给爹爹递串,一会儿给我添炭,叽叽喳喳说着话,打破沉默。她素来伶俐,最会缓和气氛,几句话下来,连屋内的拘谨都淡了几分。
我悄悄抬眼。
青衫孤傲的东邪、灵动狡黠的少女、还有我这个异世而来的清辞。
一炉炭火,几串烤肉,竟就这样在桃花岛的竹舍里,凑成了一场极安静、又极奇特的围炉小坐。
海风在外轻吹,潮声隐隐。
屋内火光暖人,香气淡淡。
我忽然觉得,这场穿越而来的缘分,竟在这一刻,落得无比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