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奇之中，一股沉实的荒诞感缓缓沉下心底。

不是梦，不是幻境。

是真真切切，穿越了。

我慢慢扒了一口粟饭，颗粒略粗，带着谷物本身的清香。菜是岛上自种的时蔬，调味清淡，只以少许盐梅提鲜，却吃得人心口安稳。我一口一口细嚼慢咽，不敢出声，只觉这寻常一膳，比前世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戳心。

桃花岛的风、岛上的人、眼前的饭菜、手中的木筷……一桩一件，都在无声告诉我：

从前的世界，已经很远了。

我放下碗筷，轻轻吁出一口气。心境反倒比之前更静了。既已落在此处，惊慌无用，唯有一步一步，踏实走下去。

窗外潮声依旧，屋内灯火微弱。

这一口古代烟火入腹，穿越之事，终于成了无法辩驳的实感。

自那日后，黄蓉便常常往我这竹舍来。

她来时从不兴师动众，多是提着一碟岛上新摘的果子，或是揣着几块甜糕，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，先探头望一望，见我在整理书卷，便笑着跳进来。桃花岛虽美，却终究是座孤岛，她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，黄药师性子孤傲，少与她闲话家常，她那份活泼灵动底下，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孤单。

我从不主动问及她的心事，只安安静静听她说。

她会叽叽喳喳讲岛上的景致，哪一处的花开得最好，哪一片礁石下能捡到好看的贝壳，哪一丛竹后藏着她偷偷布置的小机关。我便放下手中书卷，含笑望着她，时不时应上一两声，让她知道我在认真听。

有时她说得兴起，眉眼亮晶晶的；可说着说着，声音会忽然轻下去，垂着眸摆弄指尖，那份热闹淡去几分，露出几分无人陪伴的落寞。

“岛上就我和爹爹两个人，”她轻声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怅然，“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
我心下一软，温声开口：“如今我在这里，你若闷了，便来寻我。我陪你说话，听你讲岛上的事。”

她猛地抬眼，眸中又亮了起来，像乌云散开的星子：“清辞，你真好。”

我只是静静笑一笑。

我知道，她要的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，只是一份实实在在的陪伴。她没有娘亲，在这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上长到这般年纪，聪慧剔透，也敏感孤单。

我不多言，不多问，只守着本分，她来，我便陪；她想说，我便听。

暮色漫进竹舍，海风轻轻吹着窗棂，她靠在桌边，絮絮地说着话。我一边整理着书册，一边轻声应和。

一室安静，却不再冷清。

我忽然明白，我在这桃花岛上求一处安身，而她，在求一份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