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及这名,我心头微微一定。比起那漫无边际的慌乱,这两个字,倒是颇有几分书卷气,衬得住此刻的处境。
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,我刚压下对“清辞”二字的默念,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履声。不似寻常仆役粗重的脚步,反倒带着一种独属于世家子弟的闲散韵律,步步从容,直逼梅树深处。
黄蓉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,身形微侧,下意识地站到我身前半步,虽是娇小,却透着一股天然的护犊之意。
“爹爹。”她脆生生唤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我循声望去,只见梅树深处,一袭青衫在光影间缓缓铺开。那是一位中年男子,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,眉宇间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疏冷与狂傲。他手持一支玉箫,并未吹奏,只是随意负在身后,目光淡淡扫过我身上。
那一瞬,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都变了。东邪黄药师,真正的气象,比传闻中更慑人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这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那视线冷得像淬了冰,直透人心。
“蓉儿,这是何人?”他开口,声线清冽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黄蓉连忙上前,挽住他的衣袖,口齿伶俐地辩解:“爹爹,她是海上迷路的孤女,误闯咱们桃花岛,女儿看她可怜,便请她过来歇歇。”
黄药师没有看女儿,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锁定我,语气平淡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孤女?中原江湖,我东邪门下,何时来过这般装束的‘孤女’?”
他这话,分明是在质疑。若是我答得稍差,怕是立刻就要被扣上奸细的帽子,拖下去喂蛇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的悸动,上前一步,没有丝毫闪躲,对着黄药师深深一揖。动作沉稳,不卑不亢,既没有乞丐的畏缩,也没有江湖人的鲁莽,透着一股读过书的知礼。
“晚辈清辞,见过岛主。”我抬头,目光坦然迎上他的视线,声音平静无波,“正如蓉儿姑娘所说,晚辈确是流落至此。晚辈自幼生长在海外,家乡风俗与中原迥异,故而衣着古怪,绝非有意冒犯岛主威严。”
我刻意放慢了语速,用词雅致却不晦涩:“海上遇劫,生死一线,能踏上这桃花岛,实是侥幸。岛主乃当世高人,晚辈这点微末伎俩,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,只求一隅避世,待风浪平息,便即刻离去,绝不敢多添麻烦。”
这番话,我既表明了身份“清辞”,又圆了衣服的谎,更重要的是——我姿态放得极低,却不卑微。我夸他“当世高人”,捧了他的面子,又承诺“绝不敢多添麻烦”,打消了他对闯入者的警惕。
黄药师静静地看着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又落回我身上那件短衫长裤上。他似乎在审视我的眼神,试图找出一丝慌乱或虚言。
良久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,转而看向黄蓉,语气稍缓,却依旧带着冷意:“既是蓉儿求情,这岛便暂容她立足。但规矩不可废,蓉儿,看好她,莫让她乱走,触动了岛上的奇门遁甲,惹出祸来。”
“是!”黄蓉松了一口气,连忙应下。
黄药师不再多言,负手转身,青衫飘拂,消失在梅影深处。只留下那股清冽孤傲的气息,还在空气中缓缓回荡。
我直起身,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。方才那一番对峙,每一秒都如履薄冰。清辞这个名字,竟成了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“喂,你没事吧?”黄蓉凑过来,小声问,“我爹爹平日里很少见外人,他脾气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摇了摇头,扯出一抹极淡的笑:“多谢姑娘方才解围。岛主高人风骨,晚辈佩服。只是……还需劳烦姑娘,指点晚辈一处安静之所,容我安顿片刻。”
我知道,在这桃花岛上,唯有彻底融入,才是生存之道。而眼下的第一步,便是先稳住阵脚,再图后计。
黄药师身影一没入竹林,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,后背已被薄汗浸透。在桃花岛,多言多错,乱动多祸,我心里比谁都明白。
黄蓉见我神色凝重,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,小声道:“你别怕,我爹爹只是性子冷,人并不坏。只是岛上有阵法机关,你千万不可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