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对上楚晏舟的目光。
楚晏舟正靠在楼梯口的那面墙上,双手还插在皮衣口袋里,面无表情。但从他微微偏头的角度和落点的方向来看,他刚才一直在观察苏晛。
“怎么样?”楚晏舟问。
苏晛从口袋里抽出手,指了指靠墙的位置:“他坐这儿。”
又指了指那株盆栽:“这个东西挡住了从一楼往上看的所有角度,但他的视线不受影响。”
最后指了指玻璃栏杆:“从这里能看见整个一楼的动向,谁进来、谁出去、谁在吧台坐着,全都清清楚楚。”
- - -
一楼的气氛也没好到哪去。
凌知予将赵宏川的照片推到对面那个不断抖腿的男人面前。
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
男人低头看了一眼,目光在照片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,像是被烫了一下,迅速移开了。他穿着酒吧统一配发的黑色马甲,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皱巴巴的,胸口的工牌歪了一半,名字那一栏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。
“不不不——”
凌知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,发现他除了这个字之外似乎说不出别的,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截图。是赵宏川的消费记录,日期、时间、金额,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实讲,我们昨天调过他的消费记录和监控视频。”
男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终于哆哆嗦嗦地憋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不……不熟。”
“他经常来你们酒吧?”
“他、他、他……每周五都来。”男人的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都来我这儿……点、点酒。同一款酒,每次都要……”
“你对他这个人有什么了解?”凌知予追了一句。
“他、他、他每周五都来。”男人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,像是复读机卡了壳,“点到点……A3卡座。同一款酒……”
凌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节奏一点一点加快。对面的男人随着他的敲击声抖得更厉害了,椅子都在跟着微微颤动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没没没……没了。”男人飞快地摇头,脖子都快摇断了,“他买、买了酒,就、就自己一个人坐。坐到……A3卡座。”
凌知予所有的耐心都已经耗尽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已经到嘴边的那句“你是复读机吗”咽了回去,换了个策略。
“算了,我问你答。你点头摇头就行。”
男人拼命点头。
“赵宏川有没有带人来过这里?”
摇头。
“他平时都一个人喝酒?”
摇头。
“那他和谁一起?”
还是摇头。
凌知予盯着他,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摇头是什么意思?不知道?”
男人又想摇头,脖子刚动了一半,凌知予一巴掌拍在桌上,声音不大,但足够了。
“说话!”
男人抖得像筛糠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后憋出一句:
“我、我、我想上厕所……”
凌知予看着他,拳头在桌面下攥紧又松开,攥紧又松开。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把那张照片摔到对方脸上。
“去吧。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,朝洗手间的方向摆了摆手。
男人像得了特赦令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