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经黑透了。窗外的路灯亮成一排昏黄的珠子,将停车场上稀疏的车辆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。
卓肖文卷着一身疲惫走进会议室。他冲坐在桌边的苏晛点了点头,转向主位上的楚晏舟。
“队长,凌队已经查过了。”他翻开手里的笔记本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,“赵宏川每个周五晚上都会去那家‘缪斯’酒吧,基本固定在二楼A3卡座。消费记录显示他每周都点同一个调酒师的同一款酒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。
“小费给得很大方。”
“服务生。”
苏晛放下手里的筷子,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,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。
“什么?”卓肖文一愣。
“你们要接触的不是调酒师,是服务生。”苏晛将面前吃了一半的外卖盒推到一边,腾出一小块干净的区域,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单的弧线,“赵宏川这个人在公共场合对自己的形象控制非常严格,他不会在吧台这种显眼的位置露出马脚。但服务生弯腰低头的姿态,会让他在潜意识里放松警惕。”
柴韩韩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,蒸汽模糊了她的下巴:“所以我们要扮成服务生?”
“不是扮成,”苏晛抬起眼看她,“是观察服务生。或者说,观察服务生与赵宏川之间的互动方式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楚晏舟靠在椅背上,拇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蹭了一下,目光落在苏晛侧脸上,没说话。
今天是周三。
距离周五晚上,还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。
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推演方案,箭头、圆圈、人物关系线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还没收网的蛛网。苏晛站在白板前,用红笔在“二楼A3卡座”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然后转身看向在座的几个人。
“时间足够了。”他说。
散会后,苏晛没有直接回家。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,路灯把街道切成一段一段明暗交错的碎片。他开车拐上了那条熟悉的路,朝着凤玺里的方向驶去。
凤玺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
开业才几天,这家潘玠一手打造的娱乐场所已经隐隐有了行业巨头的架势。暖黄色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漫出来,将门前的路面铺上一层蜜色的光。停车场几乎满了,代客泊车的服务生小跑着穿梭在各色豪车之间,对讲机里的声响此起彼伏,混着引擎的轰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低音炮,织成一幅声色犬马的夜场图景。
其他会所为挽留客源可谓想破了脑袋,打折、降价、各种促销活动层出不穷。杭城本就热闹的夜生活,如今被这些新开的场子推上了新高度,一到这个点儿,整座城市的脉搏就像被人拧快了发条,到处是车灯、人声和按捺不住的躁动。
缪斯酒吧和这些场子一样,走的是会员制的路子。一楼是普通区,对所有人开放,鱼龙混杂,什么人都能进去喝两杯;二楼才是真正的销金窟,只对持有黑卡的会员开放——那是金钱和地位的象征,没点身家的人连楼梯口都摸不到。
苏晛穿过凤玺里的大堂,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。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,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,和楼下的喧闹形成了某种刻意的割裂。他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,一股混合着酒香和雪茄气的暖风扑面而来。
潘玠正窝在沙发里,衬衫领口大敞,三颗扣子全解开了,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。茶几上摆着两瓶已经开了的威士忌,冰块在杯子里化了一半,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。几个陪坐的男男女女见他进来,识趣地起身退了出去。
苏晛没跟他客气,直接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,开门见山:“缪斯的会员卡,借我用一下。”
“哟,稀客。”潘玠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,连姿势都没换一下,“我这偌大的凤玺里入不了你的眼,你要去缪斯?”
他这几天一直泡在凤玺里,对苏晛的行踪本就一肚子不满——且不说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,电话不接消息不回,今天一露面就是来借卡的,连句寒暄都省了。
还有——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