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讶、担忧、畏惧、狂喜、疼惜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将岑序秋的心搅弄得像一团被肆意揉捏后软趴趴的橡皮泥。
而揉捏她的人,在她怀里。
岑序秋从来对人事游刃有余,以亲和、安静的姿态游离在别人的情绪之间。
可在妹妹这里,从容有序的思绪被东拉西拽,只剩下一个裸呈着本能的岑序秋。
她在本能的驱使下,伸手去抚摸埋在她肩窝的女孩的脸。
湿乎乎的、微颤的、紧闭着的眼睫,细密地在她的掌心扫过。
灯光在墙壁拉长她拥抱妹妹的影子。
起伏、崎岖的边缘,随着她触碰妹妹的动作,变换出流畅、颤动的形状。
岑序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。
筱筱说大家都喜欢她。
岑序秋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筱筱,我讨厌她们对我的喜欢。”
她回答妹妹。
“为什么?”耳畔传来妹妹小声的疑问。
“有人喜欢你,肯定你,这样不好吗?”
妹妹的语气带了些不解。
“而且,那些是我身边在意的人。”
岑筱坐在岛台,岑序秋站在她双腿之间。
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,岑序秋的声音放得缓而柔和。
“因为,她们让你难过。”
或许是意料之外的答案。
情绪起伏的妹妹呼吸滞了下。
岑序秋侧了侧脸,凝神捕捉妹妹的气息。
她想,那些无足轻重的人出现在妹妹生命里的时间短暂,年轻的妹妹却总是身不由己地陷入她们编织的话语里,为之郁郁寡欢,和她疏远。
可这没有道理。
筱筱,明明最值得你在意、聆听的是姐姐,不是吗。
回忆起妹妹因为那些话那么伤心地贬低自己,岑序秋内心的躁意便翻涌不息。
“她们不该这样。”
“那她们应该怎么样呢。”岑筱慢半拍应道。
她们应该离开你。
她们的毫无缘由的夸赞,让你离我很远,让我变成你痛苦的来源。
但这样的答案太不合时宜。
所以,岑序秋只是道:“她们应该尊重你。”
“老师不应该用对我的夸赞,将我作为激励你的一件趁手工具、一个离你近在咫尺的靶子,让你疲于前行。”
为什么她们要筱筱不停地在她身后追逐?
岑筱没有再出声。
岑序秋收紧拥抱妹妹的手臂。
她缓缓垂下眼帘。
晦暗的、覆盖在心腔的阴云重新翻卷。
再开口时,她的嗓音涩了很多,有些惶然。
“筱筱,姐姐的存在是不是不对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低、很沉,像被雨水浸透了,尾音湿淋淋地下落,比起困惑更像是一种笃定。
“没有姐姐,你会不会更开心一些呢。”
岑序秋轻声道:“筱筱,我是不是,才是更应该问出这些问题的人。”
岑序秋话音未落,岑筱猝然从岑序秋怀里抬起头。
她伸手推了下岑序秋,后者便从善如流地慢慢后退了半步,温驯地站在不远处。
“筱筱。”岑序秋唤道。
岑序秋面前,哭红了眼圈的妹妹,皱着鼻子,不赞同地看着她。
“岑序秋,你在说什么啊。”
窗外夜色很深了,道路上车辆的前灯光线经由透明的玻璃,在墙面留存下一掠而过的雪白亮片。
女孩的眉眼在光亮中秾丽而清晰。
岑序秋怜惜、专注地回视妹妹。
她只是如法炮制,复述了女孩自厌的话语,沉默的妹妹便表露出激烈而显著的抗拒。
福至心灵地,她柔声询问。
“筱筱,你是不是……其实没那么讨厌姐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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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讨厌你。”岑筱的声音硬邦邦。
她坐在岛台,纤细的手臂向后撑,掌心落在台面。
她瞧着岑序秋,小巧的下颔微微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