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洲在事业上遭受挫折,情感上却进展神速,感情进度比谁都快,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
丹丹本来就是一个嘴甜会哄人的女孩,在她的帮助下,家具店慢慢恢复运行,客人一天天剁下去。两个人每天相处,生出男女之情也不稀奇,没过多久就瞒着家里人在外面租了房子,住在一起。
现在,家里的每个人都生活得越发充实、幸福,三个大人各自忙自己的事,情感上有所收获,亚楠的学业也无比顺利。
老太太觉得是张大友起了在天之灵,这几天做法似的,在丈夫的遗像前不停倾诉,跟他说家里的情况:亚洲的店如何起死回生,春梅的恋人苏阳如何帮助这个家,慧英的生意是怎么越做越顺的。
她说得口干舌燥,低下头喝水,水还没有进口,后背冷不防地被人拍了一下,老太太手抖了抖,以为张大友的魂魄被她叫回来了。
身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姐的声音:“这是想你们家大友了?”
老太太转身看,笑了:“哟,我的老姐妹,你有多少天没光顾过我们家了,怎么,你们家老马一飞冲天,就不愿意再看老朋友一眼?”
马阿姨说:“哪的话,你是故意羞煞我吧?”
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坐下,老太太给她倒了一杯水,听她抱怨:“还升,我们家老马都快退下来了,在单位里地位不比从前,说不上话。”
老太太说:“没有老马,还有小马,你们家马行不是干得挺好的?”
“他就更别提,一提他我就气闷。”马阿姨“砰”一声把杯子放到桌上,气汹汹地抱怨,“整天忙得脚不沾地,回家看我的功夫都没有,上次见他还是两周以前,看了他两眼他就走了。”
“听说要做什么改革,刷下去一大批人,他在忙着定名单。”
老太太一听就觉得这事不简单:“还是你们马行家年轻有为,有出息,手里握着实打实的权力,在单位里说一不二吧?”
马阿姨得意地扬扬嘴角:“不至于,上面还有几个老领导。”
说着想起来还没有谈正事。
“你们家慧英呢?”
老太太说:“出去了。就在前面的街上,现在生意正忙,怎么了,你找她有事?”
马阿姨说:“我想给我们家老马那位绣一幅十字绣,庆祝他光荣退休,慧英最擅长做这个,抽空让她帮忙指点一下。”
老太太说:“这算得了什么,等她回来我让她过去,你们家还住在那处房子里吧?”
马阿姨说:“没换,还是那三间。”
两人寒暄一阵,马阿姨离开,等慧英回来,老太太把这事给她讲了,慧英说:“我可有段日子没见过马阿姨了,自从她们家飞黄腾达,她深居简出,喂喂猫养养狗,简直像个阔太太。”
老太太“哼”一声:“哪有表面那么光鲜,她们家老马对她态度一般,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。”
慧英觉得她母亲话里话外透露着酸气,老太太回瞪:“你看我做什么,我又不羡慕她。”
说不羡慕是假的,祝马两家原是对门,马阿姨的丈夫在部队工作,后来她们搬走,儿子马行子承父业,也进入部队,退伍后到了现在的单位。
从年轻时候起,老太太就自认不比马阿姨差,也许命运弄人,她的丈夫能力、运气都不能跟老马相提并论,于是两家生活水平越拉越大。
最后,马阿姨一家搬到繁华地带的大房子里,祝家却一如既往住在这间偏僻落败的院子,说心里不难受是假。
有很多次,老太太不可避免地将亚洲和马行,自己的生活和马阿姨的生活进行对比,对比的结果是,她得出结论,自己的生活不如马阿姨,连自己的儿子也比不上马阿姨的儿子。
难怪人家走路昂首挺胸,有事没事都不愿意过来见旧街坊。
马阿姨虽然看不上她们一家,可她还是得让慧英过去,去结交人脉,联络感情。
尤其是马行认识那么多朋友,都是优秀正派、家世好的男孩,就算跟慧英没有缘分,做朋友也有帮助。
慧英也记得马行,记得十分清楚。
在她十八岁的时候,她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追逐他,粘在他身上。
马行跟她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,他说话有男人味道,为人端正,穿帅气的军装,脱下军装时又能够用他那双灵巧有力的双手弹奏钢琴。
慧英听他弹过莫扎特的曲子,悠扬动人,阳光洒在他脸上,他周遭如附带一圈光晕似的,让人目眩。直到今天,直至此刻,慧英都无法忘记这一幕。
不是没有想过向马行表达好感,但那时喜欢他的女孩太多,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。全是漂亮出众的女孩,慧英觉得自己摸不到他的边,基于少女对爱情的不确信和朦胧感,她把这份美好埋藏心底,谁也没有告诉,连春梅都不知道。
多年过去,两个人渐行渐远,马行去部队参加工作,慧英留在原地,等他参军回来,他父亲调到其他部门,马行也就随父母一起搬走了。
长大后她们没有见过几次面,慧英也基本没有他的消息。每当马阿姨过来,慧英都站在一旁听她和老太太寒暄,想从她嘴里探听点马行的消息。
有时候是一句,有时候是两三段,那几分钟对她来说足够珍贵。
有一回,慧英听说他在部队受了伤,急切地想知道他的情形,伤势如何。马阿姨说,人家不让家里人过去,部队受伤是家常便饭。情急之下,慧英直想跑过去找他,可是以什么借口过去?慧英想不出来。
从那时候开始,慧英就知道,自己忘不了他。他跟刘小虎不一样,跟她周围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。
是年少时期好感的延续,还是因为从未付诸实践,那份情感被珍藏着,发挥极强的魔力,抑或因为别的,慧英也想不明白,她只知道,马行在她心里的位置跟别人不大一样。
休息日那天,慧英拿着针线去马阿姨家里找她。她们家住的单位分的楼房,位置好,空间宽敞,慧英一进去觉得人都变小了。
马阿姨洗了一盘水蜜桃,拉着慧英的手说:“等会儿再忙,慧英,好长日子没见到你,先让阿姨好好看看你。”
慧英坐端正,任马阿姨打量,马阿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说:“比以前还漂亮。”
慧英笑着问:“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