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定决心离开花费刘小虎数个日夜,收拾行李却只需要半个小时。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不多,来时只带了一身破衣裳,其她的东西要么是亚洲送给他的,要么由慧英为他买来。
刘小虎犹豫是否要跟亚洲告别,夜深人静的时候亚洲还没回来,刘小虎索性放弃。
临行之前,他决定再看慧英一眼,拿上为慧英买的手表,走到她房间门口,屋里的灯亮着,春梅已经睡去,慧英靠在椅子上,侧影透过玻璃进入刘小虎的视线。
她正在绣一幅十字绣,上面是一棵紫藤树,花开满园,绣好后送给亚洲,让他把它当作挂件摆在店里,象征着紫气东来,希望能给他带来好运。
光线打在慧英手上,暗淡无比,她费力地盯着针尖,把线穿过去再把针拔出来,就这样绣了十多分钟,刘小虎站得脚有些麻了,才看到慧英反手捶捶肩背,熄灯上床准备睡觉。
屋里的灯熄灭,刘小虎把那块贴身而放的手表放在了窗台上。本打算当面送给慧英,向她传递心意,不料情势急转而下,转眼决定要走,不知道慧英看到它会作何感想。
这块表价格不贵,至少算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,刘小虎希望它能入得了慧英的眼,让慧英每次戴上它都能够想起他,这样即便自己不能留在她身边,也可以作为相识一场的纪念。
刘小虎又回到自己屋里,把要带的东西捆成一块结实的包裹,扛在肩膀上,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院子,重新开始流浪生活。
最先发现他离开的是亚洲,拂晓时分,亚洲从外面回来,见刘小虎床上干干净净,被子叠的齐齐整整,人却不见踪影。
再往院子里瞧,慧英房间的窗台上放着块精致的手表,虽然不是高档品牌,但打眼一看也知道价格不菲,亚洲猜想肯定是刘小虎买来送给慧英的。
既然决定走,还送这个干什么?他想都没想把手表放进自己口袋,然后满院子喊:“不好了,出事了!”
老太太被他吵醒,披着衣服出来,骂他:“小兔崽子,都在睡觉,你喊什么。”
亚洲拍着大腿连声“哎哟”:“老太太,还有心思睡呢,刘小虎走了!”
“走了?”老太太摸不清头脑,这些天她卧床在家,不知道家里表面风平浪静,实则暗潮汹涌,闹出很多事情。现在没有人充当她的耳目,告诉她这些变化,消息自然滞后了。
尤其对刘小虎,她更加不关心,在这个家,只有亚洲在她心尖上,其次是春梅,只要她们安然无恙,其她事也就算不得什么。
老太太见亚洲急得满头大汗,满院子跑,一叠声劝他:“亚洲,你慢点慢点,别着急,小虎也是,好端端的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,难道在我们这儿还受了委屈…”
亚洲找了一圈没有找到,基本确认刘小虎真的悄无声息地离开,心情复杂。
这时候,春梅和慧英闻声从屋里赶来,亚楠透过窗帘往院子里望,慧英有些惊慌:“会不会出去买东西去了?”
亚洲说:“不会,他屋里的衣服和鞋都没了,被子也已经叠好。”
慧英不信,又亲自去找一遍,结果发现确实如亚洲所说,刘小虎一句话没留下就走了。那一瞬间,她整个人都有些无措,手心发凉,心脏喘不过气来,旁边的春梅则冷静地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慧英拖着亚洲的胳膊往外走,说:“亚洲,你跟我出去找。”
亚洲随慧英一起跑出去,亚楠也穿好衣服出来了,见姐姐哥哥火急火燎往外去,想帮忙跟着一起,春梅拦住她,说:“让她们两个去,你在家好好待着。”
亚楠只好跟春梅一起留在家里等消息。
慧英和亚洲从街头找到巷尾,城北跑到城南,甚至去了第一次见刘小虎的饼摊,问卖饼的男人有没有见过刘小虎,男人直摇头,说早已经不记得这号人物。
回来时夜幕低垂,天黑沉沉的,老太太在厨房炒了两盘菜,炖好一锅汤,给大家盛好饭。亚洲胃口不错,一口气喝下两大碗,慧英则什么都吃不下。
老太太劝慧英:“小虎想走就让他走,事情既然已经发生,就应该坦然接受,再说又不是不能见面,说不定哪天他想我们就会再回来。”
慧英不说话,目光涣散,只盯着院子里刘小虎骑的那辆自行车看。
对于刘小虎的离开,每个人的状态不同,原因也各不相同。
亚洲不希望刘小虎走,因为他的家具店需要资金和人手,刘小虎能帮忙解决一部分他遇到的问题;春梅似乎早在意料之中,显得格外平静;而亚楠由于对家里的纷扰一直处在摸不着头绪的懵懂状态,看什么都觉得莫名其妙。
最伤心的当属慧英,她不同意春梅让刘小虎走,因为那意味着她的馄饨摊少一个帮手,会恢复到以前手忙脚乱的状态。
其次,她认为春梅对刘小虎保有偏见,因为一件事给刘小虎下定义,判处“死刑”,逼着他离开,现在无异于酿成“冤假错案”,再说什么都为时已晚。刘小虎已经走了,谁也没有办法找到。
老太太问亚洲:“亚洲,你说,到底出了什么事,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老眼昏花,耳朵也开始聋了,就想什么事都瞒着我?”
亚洲跑了一天,还没有缓过劲来,他知道这事和慧英脱不了干系,只不过不了解春梅在其中施加的压力。
当下不适宜再继续这个话题,亚洲找个借口说:“前段时间小虎突然说想家,也许是回家探亲去了,我们没必要担心,这么大一个人,天南海北地跑不成问题。”
老太太很疑惑:“他不是说家里没什么亲戚了吗?”
“直系的没有,旁支的亲戚或许不少。”亚洲开始胡乱掰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