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为的事情春梅已经暗下决心,能敷衍一天是一天,绝不能透露口风,因为老太太一旦得到消息,家里不知又要翻出多大的风浪来。同时,她和胡大为走到这一步是情非得已,也是必然,她没有办法委屈自己再跟他勉强过下去。
到厂里后,春梅去核算业务部的账目,会计部总共四个人,当时招她进来的领导有意把她当作骨干培养,于是春梅工作得更加勤奋认真,不想辜负人家的信任。
中午吃饭时间,部门里的同事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,她们喊春梅一起,春梅说,等我把手头的活忙完再过去。
同事故意跟她开玩笑:“你再这么干下去,我们俩可要走人了。”
另一个同事说:“可不,自从春梅来之后,大家的压力陡然间变大,你是积极分子,不像我们,只想着吃饭”。
春梅不好意思地笑笑,不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,还是别有用心的说法,她都照单全收。
同事们离开之后,春梅在办公桌上继续翻看账目单,没过一会儿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,是工厂门卫室的保安找过来。
他看了看春梅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,问:“咱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姓祝的员工?”
春梅从一堆纸页里抬起头,回答:“就我一个,您应该是找我吧,有什么事吗?”
保安说:“不是我找你,是咱们厂门口有个戴眼镜的男人,一直喊着要见祝春梅,说见不到就不走。正好赶上吃饭的时间点,他在那大喊大叫,大家都能听到,闹得议论纷纷的,影响不好。”
春梅愣了一下,赶忙站起来:“哦,是找我的,我去看看。”她放下手里的计算器,赶紧跟着门卫室的人往外走。
工厂门口果然站着一堆人围观,远远的,春梅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:“我是祝春梅的老公,我叫胡大为。”
胡大为扯着嗓子叫嚷:“我们俩结婚三年,同甘共苦,夫妻同心,就像一双筷子缺了哪一支都不行,我对她比对我母亲都好,她要什么我给她买什么,她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他,结果她现在突然变心,话都不愿意跟我讲,还死活要跟我闹离婚,你们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说走就走,说离就离!”
“她就是外面有人了,所以才会嫌弃我,腻烦我!”
胡大为靠近围观的一个女工,用手指指着她说:“小姑娘,你有对象吧,我告诉你,要是有对象,你可要小心看牢他。像祝春梅这样的女人,她是会勾引男人犯错误的!她来到你们这儿才跟我提的离婚,你们厂里肯定有男人跟她看对眼了!”
一顿话说得言之凿凿,仿佛真有其事,大家都在窃窃私语,小声议论。这时,春梅走过来,看着那些向她投来怀疑、不屑甚至愤怒的眼神,而她办公室的那两个同事,看到她来后,往后退了一步,怯怯地望着她。所有人都在等她给出一个解释。
如果说春梅之前还对胡大为抱有幻想,认为他会?痛改前非,刚才听到这样一番话,看到胡大为自私到为了威胁她不离婚,编造谣言蓄意污蔑她,毁坏她的工作和形象,可以说,春梅现在对胡大为最后的那点感情一滴不剩。
如胡大为所说,他在结婚前和婚姻初始对她确实很好,两个人连上班都一起走,胡大为先把她送到公司然后再去研究所,下班晚的时候,胡大为会为她做好饭菜,等她回来一起吃。可是后来,后来一切都变了,变得荒唐可怕,面目可憎…
春梅拨开人群走进去,严厉地说:“胡大为,这是我工作的地方,你不能因为不同意离婚就到处说我的坏话,败坏我的名誉!”
胡大为见春梅到来,反而怔愣一下,舔着脸笑:“春梅…”
他想要靠近她,春梅立刻抬起胳膊挡住,嘴里愤怒地喘着气:“你跟我去外面,胡大为,你跟我去外面!别再这儿丢人现眼!”
胡大为冷冷地笑:“走就走,我还怕你不成。”
两个人走到外面,只有两个人的地方,胡大为突然变了一张脸,变得可怜兮兮,简直快哭了。
他低声说:“春梅,我刚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引你出现,我想看见你,这些天你都不接我的电话,也不告诉我你去哪儿了,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,多想你?”
春梅面无表情,冷漠地说:“胡大为,收起你那副虚伪的面孔吧,我已经看透你了,你以前一个样,现在一个样,人前一个样,人后又一个样。你还记得当初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吗,你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吗,你已经伤透我的心了。”
春梅顿了顿,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,低声喃喃:“你以为我还会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一样那么容易上当受骗,傻傻地跟你回去,受你的侮辱,被你打击,你错了,我已经想得很清楚,我们绝对没有和好的可能,离婚吧,别再做梦了。”
胡大为愣了一会儿,突然跪下来,痛哭流涕地说:“春梅,别,别,我求你,春梅,我已经知道错了,我会改,我再也不犯…”
他一直重复着,希望春梅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春梅低下头,看着眼前的男人,异常理性:“这话你说过太多遍,我不敢信,等户口本到手,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。”
她拉开胡大为抱在她腿上的手,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。
那阵子春梅的心情很糟糕,既为离婚的事情犯愁,同时为胡大为的到来让她在同事间承受的风言风语困扰。
眨眼间到周末,亚楠陪春梅出去散心,散完心顺便去花鸟市场买了两盆盆栽。天气晴朗,阳光和煦,几乎没有风,春梅阴郁的心情转好,和亚楠一唱一和,哼着歌回到家门口。
刘小虎见她们终于回来,高兴地差点跳起来,像见到救星般飞奔过去:“春梅姐,你可回来了,出大事了!”
春梅现在听到“大事”这两个字就头疼,眉毛不自觉地皱弯,她以为是亚洲出门惹是生非,又需要人给他善后。她对此已经有心理阴影了。
春梅下车把自行车推进院里,问:“亚洲又怎么了?”
刘小虎咕哝一下,低眉顺眼的,不敢直说,春梅脚步停住,扭过脸:“让你说你就说,怕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