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洲这时候过去关心祝老太太,慧英两眼通红,望着偎依在一起的姐妹俩,走了过去。
她脱出而出的话令人惊心:“哟,我当是谁呢,这不是推三阻四,一直不愿意从城里回来的祝春梅吗?”
慧英一边绕着春梅走,一边上下打量她,嘴里啧啧有声:“啧啧啧,果然,去了大城市,连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都不认识了。瞧瞧,这挎的亮面皮包,多精致,多扎眼,顶我一年的工资!哪还会跟我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小老百姓一般见识!”
春梅用手遮住自己的包,往后退一步,亚楠站出来,挡在慧英前面,劝她:“二姐,爸去世大姐心里够难受的,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,白天上班,晚上还得照顾爸,身体累坏了不说,结果爸还…”
不等亚楠说完,慧英便开口骂:“祝亚楠,你哪凉快哪呆着去!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充好人?!”慧英越过亚楠,直接来到春梅面前,问春梅:“我就想问问你,祝春梅,爸生病第二天我们就给你去了一封信,你为什么连回都没有回?还有,我给你打电话,你连接都没接,你还算我们祝家的人吗?还算他张大友的女儿吗?是不是等爸下葬那天你都不打算回来看一眼?”
亚楠听得心焦:“姐…你别再说了…”
“不行,我偏要说。”慧英不听,接着往下痛骂,“现在爸走了,你知道回来了,我就想不明白,一个男人比你的家还重要?你挣的钱再多,再富有又有什么用,你连爸最后一面都没见着!…”
慧英越说越激动,那两串眼泪珠子哗哗往下掉。不止慧英,春梅的脸庞也湿润了,两行清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气氛顿时剑拔弩张,围观的人都不知道这姐妹俩结了什么仇、积了何种怨,不过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这个叫祝慧英的,语气尖刻,处处针对春梅,显然对她极为不满。
在这空档的功夫,亚楠接口说:“姐,生老病死不是咱们凡人能掌握的,不管怎么说,大姐回来了,咱们一家人总算能团聚了,爸如果泉下有知,也会高兴的。”
慧英鼻子里哼出一声,斜睇亚楠:“团聚?你怎么知道她明天就不会走?信不信,爸头天下葬,第二天她就回去找她那个情郎去了!”
慧英说出口的话不仅难听,而且像一把利剑一样直往春梅心坎上砍。
春梅慢步上前,握住慧英的肩膀,向她道歉:“慧英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,全怪我。我以为爸只是摔一跤,经过你和妈照料,一两个月自会痊愈。我真没想到爸会突然离开,如果我早知道,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赶回来。”
确实,张大友的突然离世,谁也没预料到,但这样荒唐的理由、可笑的借口慧英压根不买账,她双手抱在胸前,扭头偏向一边,不愿意瞅春梅一眼。
这时候,本已昏过去的祝老太太慢慢清醒过来,她听到两个女儿争吵的全程。老太太扶着亚洲的手臂,从椅子上站起来,颤声说:“行了,慧英,春梅工作忙,你们又不是不知道,漏了几个电话正常,何况她结婚了,肯定要顾及家里,哪能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的。”
刚说完,老太太突然想起来,春梅的丈夫大为怎么不见人影,难道没跟春梅一起回来?
照理说,老丈人去世,作为女婿再忙也应当回来看看。不过现在如果再提这事,恐怕又会引发慧英更多的不满,她们俩争论不休,在医院吵吵闹闹的不像样子。因此,虽然想起这件事,老太太也适时闭口,不再提了。
慧英如此聪慧,自然看得出老太太有意偏袒春梅,她越想心里越憋屈,正要和她们分辩,病房的医生、护士赶巧过来,劝她们节哀,顺便问她们打算如何处理张大友的后事。
老太太去和医生说话,顾不上她们,慧英一抹泪,自己跑到窗台上站着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