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吃饭,亚楠不经意地提起,她的鞋子破了,脚趾顶着大洞,出去会被人家笑话。
起先,一桌人都没听出亚楠的言外之意,还是春梅心细,看出亚楠惦记那双鞋惦记很久了,就跟亚洲说,爸给你买的那双鞋不是小了吗,让给亚楠穿。
亚洲粗心马虎,不明白女孩子的心理,随口一说:“那怎么行,万一以后我瘦了,脚变小了怎么办?”
春梅笑笑,说:“男人都是越长越高,越长越结实,你还能变成书里的小矮人啊。”
亚洲埋头吃饭,还是装作没听见,春梅踢了踢他的脚:“听姐的话,把那双鞋让给亚楠穿,就穿两天,等姐工作挣钱了,给你买一双更好的。”
亚洲用筷子扒拉碗,扒拉几下抬起头,正要答应,一直坐在旁边的祝老太太发话了:“等你挣钱?你哪年哪月能挣上钱?该是谁的就是谁的,亚楠的书本费,每天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从来没少她的。小姑娘家整天就知道攀比,要比也比其他方面,你看人家马行,成绩优异,会唱歌,还弹得一手好琴!”
祝老太太口中的“马行”,是指隔壁马阿姨的儿子,他皮肤好,脸蛋儿白,说话总是昂着头,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。也难怪,人家爸爸是工程师,妈妈是厂里的领导,生活条件好,习惯了耍威风派头。
谈到这个,大家都保持沉默,不再说话。
祝老太太用筷子敲了敲碗,语气里满是提醒:“你们哪,什么时候也能长点出息,让我和你们的爹脸上沾点光!”
她如炬的目光观察所有人,看到亚楠的时候亚楠突然把筷子一撂,扭头看夹菜的父亲。父亲张大友在这些家庭战争中从来不发表意见,不表明看法。可是,到这个时候,他必须得站出来了。
亚楠说:“爸,您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,你得拿个主意。”
她今天心里本来就不痛快,鞋子没抢到,还被母亲数落一番,非得讨个说法不行。
话音刚落,大家齐齐望着张大友。因为祝家的几个儿女知道,这个家表面由张大友作主,实际上全是祝老太太负责。就像那句玩笑话,家里的一切大事由男人作主,不过迄今为止,发生的都是小事。也就是说,张大友拥有所有权,而祝老太太掌握了分配权。
祝老太太脸色微变,眼睛钉在张大友身上,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。
张大友慢吞吞地喝口汤,眼球却在急速转动,最后,他说:“这样,等我下个月的工资发了,给亚楠也买一双。”
这种缓和形势、虚与委蛇的话祝亚楠早就听腻了,她把凳子往后一推,站起来说:“行,爸,您说的话我记住了,您下个月七号发工资,我七号一早去厂里找您。”
说完饭也不吃,直接甩手走了。剩下的人面面相觑,你看我我瞧你,祝老太太望着门厅外,气闷地直摇头。
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亚楠看到大姐祝春梅跪在病房时,立刻扑上去,把她扶起来,嘴里不断喊着:“姐,姐…”
春梅久久无法回神,这一声声凄厉的叫声令她心碎,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,反而安慰起亚楠来:“别哭了,亚楠,乖,别哭了,一切都会没事的,有姐在呢。”
亚楠把头靠在春梅肩上,一只手捂住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