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的寂静,持续了许久。
他坐在凉亭中,书页始终停留在同一页,目光涣散,没有焦点,仿佛陷入了某种漫长的沉思,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放空自己,与这个世界,彻底隔绝。
信徒们在凉亭外,一动不动,如同扎根在土地里的黑色松柏,垂首,静默,虔诚,冰冷。他们的存在,是守护,也是禁锢,将他与外界的一切温暖,一切烟火,彻底隔绝开来。
高塔之上的身影,依旧凭栏而立。
距离如此遥远,却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凉亭内的一切,感知到他的孤寂,感知到他的漠然,感知到他周身那片化不开的冰冷。
下属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他能感受到大人身上愈发浓郁的低气压,那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情绪,是想要靠近,却又不得不克制的痛苦,是想要占有,却又只能远远注视的无奈。
“大人,”下属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。那位一直坐在凉亭中,未曾动过,信徒们也未曾散去。这样下去,不是办法。”
塔楼之上的人,没有回应,只是目光愈发深沉,眼底的情绪,翻涌得愈发剧烈。
他知道下属的意思。
这样的对峙,这样的注视,这样的禁锢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从未有过改变。
他与他之间,永远隔着千万信徒,隔着一座冰冷的王座,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,隔着一场无声无息,却又漫长到极致的对峙。
他是掌控者,掌控着整个世界的规则,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,却唯独掌控不了他。
唯独无法靠近他,无法温暖他,无法将他从那座冰冷的王座之上,拉下来。
“他累了。”
许久,塔楼之上的人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他累了,便让他歇着。”
“信徒不散,是他们的忠诚。”
“我不靠近,是我的克制。”
“这场对峙,本就该如此。”
下属闻言,心中轻叹。
他知道,大人的话,从来都是对的。
也知道,这场无声的对峙,或许会持续一生,直到这座冰冷的王座崩塌,直到千万信徒消散,直到他们其中一人,彻底沉沦,彻底消亡。
竹林凉亭中,他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缓缓合上书本,抬眼,目光穿过竹林,穿过千万信徒的身影,再次望向那座高耸的塔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