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草地,脚下的路从柔软的青草,变成了坚硬的石板。
信徒们依旧紧随其后,黑色的身影,如同一条无声的长河,流淌在石板路上,所过之处,周遭的行人纷纷避让,眼神中带着敬畏,带着恐惧,不敢有半分靠近。
他们见过这些黑袍人,知道他们的身份,知道他们所侍奉的人,是何等的存在。那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,掌控着无数人生死,端坐于冰冷王座,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俯首的存在。
无人敢直视,无人敢议论,只能默默避让,任由那条黑色的长河,缓缓流淌而过。
他走在最前方,脚步从容,面色平静,对周遭的目光,对身后的信徒,对一切的一切,都视若无睹。
他的世界,似乎从来都只有他自己。
那些信徒,那些敬畏,那些注视,不过是他冰冷世界里,无关紧要的点缀。
塔楼之上,那道身影依旧凭栏而立,目光追随着下方缓缓移动的黑色长河,追随着那个清冷的身影,从未有过片刻的偏移。
下属站在一旁,看着大人眼底从未有过的专注,心中暗自思忖。
大人与那位之间的关系,向来是整个世界都讳莫如深的秘密。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,无人知晓他们的羁绊,只知道,那位是大人唯一在意的人,也是大人唯一无法掌控的人。
而那些信徒,是那位的专属,是那位力量的象征,也是横亘在大人与那位之间,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“大人,”下属再次开口,语气愈发谨慎,“信徒们一直跟随,若是就这样一路跟随下去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。是否需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不等下属说完,塔楼之上的人,便再次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。他的目光,依旧牢牢锁在下方的身影上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他想去哪里,便让他去哪里。信徒跟随,是他们的本分。”
“而我,”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冰冷的石栏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,“只需看着便好。”
下属垂首,不敢再多言。
他知道,大人的执念,早已深入骨髓。
而下方的路上,他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是一条热闹的街巷,人声鼎沸,烟火气十足,与他周身冰冷的氛围,格格不入。
信徒们也随之停下,依旧保持着距离,垂首静立,如同黑色的雕塑。
他站在街巷口,目光淡淡扫过里面的喧嚣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既没有向往,也没有排斥,只是单纯的漠然。
他似乎不属于这里,不属于任何喧嚣的地方,他只属于那座冰冷的王座,属于那片死寂的虔诚,属于高处那道遥遥相对的注视。
他没有走进街巷,只是站在原地,沉默了片刻,便转身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是一条僻静的小路,通往一片静谧的竹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