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在脸上的书页,被一根手指,轻轻掀开。
他缓缓坐起身,长发散落肩头,眉眼清冷,面色平静,没有丝毫被惊扰的不悦,也没有被簇拥的自得。他的目光,淡淡扫过周身跪拜的信徒,从左到右,缓缓掠过,如同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。
信徒们依旧垂着头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频率,仿佛只要他不开口,他们便能这样跪上一生一世,直到化为尘土,也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态。
风,在这一刻,重新流动起来。
草叶轻晃,流云舒展,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可这份流动,却没能驱散半分冰冷的氛围,反而让那片死寂的虔诚,愈发浓郁,愈发刺骨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,动作从容而慵懒,仿佛周身的信徒,不过是路边的野草,无关紧要。
他没有看他们,目光望向远方,望向天际,声音清淡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冷意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信徒的耳中:“起来。”
没有多余的指令,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有两个字,简单,直接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下一秒,所有跪拜的信徒,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,齐齐起身。
起身的瞬间,依旧没有声响,依旧垂着头,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,与绝对的冰冷。
他们站起身,却没有退去,只是依旧围拢在他的周身,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,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他抬手,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,美人尖在阳光下,勾勒出清冷的轮廓。他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那座高耸的塔楼上,视线穿透空气,与塔楼之上的那道身影,遥遥相对。
没有温度,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漠然的对视。
塔楼之上的人,指尖微微收紧,石栏上的寒意,透过指尖,蔓延至全身。他看着下方那个清冷的身影,看着他周身那些冰冷的信徒,心底的情绪,翻涌得愈发剧烈。
他是他的,从始至终,都是他的。
可这座冰冷的王座,这些虔诚的信徒,却将他牢牢困住,让他只能远远看着,只能以这样冰冷的方式,注视着他。
草地上,他收回目光,不再看向塔楼,也不再看向周身的信徒。他弯腰,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,随意地夹在腋下,脚步轻缓,朝着草地的边缘走去。
信徒们紧随其后,步伐整齐,无声无息,如同他的影子,寸步不离。
他们不靠近,不打扰,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如同最忠诚的护卫,又如同最冰冷的枷锁,跟随着他的脚步,一步步,走向远方。
阳光洒在他的身上,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。
风掠过,带着青草的气息,却吹不散那片死寂的虔诚。
他走在前方,身后是千万信徒,高处是冰冷的注视。
这座冰冷的王座,从未真正属于某一个人。
它属于孤独,属于冰冷,属于无人能懂的漠然,属于千万信徒匍匐的虔诚,也属于那场遥遥相对、无声无息的,漫长的对峙。
而他,便是这座王座之上,唯一的,永恒的,冰冷的主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