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没有在意。
浅虞听完背景之后,只记住了主线任务是让她活下来。
“好像还有什么支线任务来着,算了,活着就行。”
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裙摆沾了泥,湿湿的,凉凉的,指尖碰上去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触感。她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,没蹭掉。
浅虞抬起头,看着这条望不到头的巷子,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,墙上爬满了青苔,瓦片有些已经掉了,露出黑漆漆的洞。风吹过那些洞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她本来想的是——反正这里这么多房子,找一个空房子,在里面待几天应该就可以了。反正可以通过商城买吃的,饿不死。
她走到第一间房子门口。
门是木头的,很旧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浅虞伸手推了一下——没动。她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,混着什么腐烂的东西的味道。她凑近门缝往里看,什么都看不到,黑漆漆的。
有人。
她听到里面有一个很轻的呼吸声。
浅虞把手收回来,走了。
第二间房子。门是锁着的。一把老式的铜锁,挂在外面的门扣上。锁上没有锈,看起来是刚锁上去不久的。浅虞摸了摸那把锁,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过来。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——没有声音。没有人。
但锁是从外面锁上的。
说明里面没有人。或者——里面的人,出不来了。
浅虞把这个念头甩掉。
第三间。门是虚掩着的。
她推开门,往里看了一眼。屋子里很暗,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。她看到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柜子,一张床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背对着她。
“你好?”浅虞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那个人没有动。
“请问这里可以借住几天吗?”
还是没有动。
浅虞站了一会儿,把门关上了。
她不确定那个人是睡着了,还是——不要想了。
第四间。第五间。第六间。
要么有人,要么锁着,要么推不开。明明看起来是很脆弱的木门,有的甚至已经烂掉了,但它就像是被钉死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
浅虞站在第七间房子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试了。
门是锁着的。
她靠在门上,喘了口气。走了这么久,腿有点酸,脚上的鞋子沾满了泥,沉甸甸的。
“看来这游戏不想让我消极游戏啊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唉,看来这方法行不通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大风突然刮来。
不是普通的风。是那种——从地底下吹上来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喘气的——风。
浅虞下意识地闭上眼睛。
有什么东西打在她脸上。
一片。两片。三片。
越来越多。
她睁开一条缝——漫天的纸钱。
白色的、方形的、像雪花一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来。有些是新纸钱,边角还是锋利的,割在她脸上有点疼。有些是旧的,发黄的,被雨水泡软的,糊在脸上冰冰凉凉。
风越吹越大。
纸钱越落越多。
浅虞抬手挡在眼前,可纸钱从四面八方涌来,钻进她的领口,缠上她的手臂,贴在她的脸上。她呼吸不到空气了,只能闻到纸钱的味道——潮湿的、发霉的、像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人碰过的旧柜子。
纸钱把她淹没了。
她的脚还在泥地上,她的身体还在风中,可她的视线里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。听不到风声了,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了。
然后——
有人拉了她一把。
一只手。温热的。
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但很稳。像是从什么东西里面把她拽出来——像从泥潭里,像从水里,像从梦里。
浅虞想看看那个人是谁。
她想说谢谢。
可她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。
身边没有人。
只有几片树叶,透过窗子飘进了房间。浅绿色的、带着雨水的、落在她的被子上,落在她的枕头上,落在她的手心里。
浅虞把那片树叶举到眼前。
叶脉很清晰。
她想坐起来。
可她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——不是“动不了”,是“变轻了”。她撑着床板坐起来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小了。
短了。
肉嘟嘟的。
浅虞愣住了。
她转过头。
窗边有一面镜子。老式的、木框的、摆在梳妆台上的镜子。镜面上有一点灰尘,还有一个小小的裂痕在右下角。
她走过去。
踮起脚尖。
镜子里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。蓝绿色的长发散在肩上,前面两个小辫子歪歪扭扭的,像是不久前刚扎的,已经睡散了。瞳孔和头发是同一色系,浅蓝绿色,像春天刚融化的湖水。脸上还有泪痕,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,干了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“怎么长得和我这么像呢?”
她凑近了一点,鼻子快要碰到镜面。
“不是,连头发和眼睛都是一个色……”
她退后一步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个小女孩也在看她。眼睛亮亮的,像刚哭过,但又在忍着的——那种亮。
“……这就是小时候的我吧。”
浅虞摸了摸自己的脸。软软的,脸颊上还有婴儿肥,手指按下去会弹回来。她揪了一下自己的脸——疼。是真的疼。
“我这是触发了什么支线任务吗?”
她放下手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我现在还是处于灵异浅逃里面吧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这个房间。不大,但很干净。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,画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只大鲤鱼。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子上印着红色的字——“望归村村委会”。窗户是木框的,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,用胶带粘住了。窗帘是碎花的,洗得发白了。
“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——”
浅虞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是山。连绵的、深绿色的、被雾气笼罩的山。山脚下有一条河,河水很浑,像是刚下过雨。河上有一座石桥,桥很老了,桥栏上长满了青苔。
“我有0.001%的概率重生了。重生回了我的小时候。”
她把手伸到窗外。
风从指缝间穿过。凉的,湿的,带着树叶的味道。
“那也不对呀。我小时候是在中心城里面长大的。”
浅虞把手收回来,看着手心里那几片树叶。
浅虞平时很喜欢看小说,基本上什么类型的都看。玄幻的、科幻的、悬疑的、言情的——来者不拒。她看书很快,一个周末能看好几本,有时候看到凌晨,第二天上课偷偷在桌子里接着看。
在她心里,总有一个白月光。
是一个叫“瓷”的作者,写了一本叫《世界与华夏》的书。
那本书太真实了。真实到她有时候会忘记那只是小说。瓷写华夏——写那个国家的山川河流、风土人情,五千年的历史。写那里的春天桃花开满山,写那里的冬天雪花落满城。写那里的人说话有口音,写那里的菜有酸甜苦辣。
浅虞读那本书的时候,会哭。不知道为什么。读到“黄河”的时候哭,读到“长城”的时候哭,读到“故乡”两个字的时候哭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。她从来没有去过华夏,她甚至不确定华夏是不是真的存在。但她觉得它一定存在。
她时不时会幻想,有一天自己可以穿越到华夏去。去了解关于那个国家的一切。去体验那里的生活。看遍那里的美景。吃遍那里的美食。走在那些古老的街道上,摸一摸那些千年的城墙,坐在那些老茶馆里,听那些老人讲那些她听过的、没听过的、属于那个地方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