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池应下了,沈寄云另给他指出今日宴饮图的不足之处,之后让二人回屋休息了。
二人出来后,方潇澈开心道:“青梅,今日真是多亏你解围,不然我作得一塌糊涂,怕是要给某些人笑话师父了。而且还意外发现了这潜力,话说我是不是得感谢那位江大人。”
秋池道:“他不是有意为难你么?”
方潇澈叹道:“我既然主动提出要办画展,有勇气邀人来看,那就说明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,对别人提的要求要做好心理准备。别人让现场作画,就不算得过分的事。我若出糗了,还真怪不得别人。”
“可你办画展,不也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,把名声给扩出去么?”秋池想到沈寄云曾对自己这么说过,见他今日受了难,有些过意不去。
方潇澈瞟了他一眼,揽过他肩膀,低下头道:“怎么,我受了苦,你心疼了?”
秋池没有立马挣脱开来,只是缓缓把他的手放下,道:“师兄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方潇澈以为他要接受自己了,高兴地点了点头,随后跟着他去了几更轩。进了门,秋池叹了口气,正色道:“师兄,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,就做一对简简单单的师兄弟。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,我可以不放在心上。我们以后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跟着师父学画,在锁春园制香,若有诗社酒局的,我也愿意跟着你去。但我们仍只按着师兄弟的模样相处,成么?”
“不成。”秋池一说完,方潇澈立马答道,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秋池微恼道:“你都没认真考虑过就答了。”
“我没认真?”方潇澈挑眉道,“那你认真了么?我昨日同你说过的那些话,你都有认认真真地想过了么?我问的那些问题,你现在有哪一个是回答我的了?”
秋池昨夜是想过了,却不敢往细了深了想。他别过脸道:“我想过了,我不喜欢你,我只是....只是把你当成我师兄,仅此而已。”
方潇澈见状,忍住心中不满,柔声道:“行,我姑且认为你还没喜欢上我。这样吧,你给我机会,让我好好疼你爱你,你也别躲着我,试试能不能喜欢上我,可以么?”
秋池发现自己竟觉得有些道理,忍不住要走近他的圈套里去,慌张道:“我....我不可能喜欢上你。”
“为何?给我个理由。”
“因为你是....”
“因为我是男子,对么?”方潇澈轻“哼”一声,笑道:“好吧,我问你,你之前喜欢过哪个姑娘么?在香渊的时候,或来了这之后。”
秋池未作答,方潇澈便明白了,道:“没有,对吧?那你怎么证明你只喜欢女子而不喜欢男子呢?就因这世间是这么定的,这书上是这么写的,你就一股脑套进去,不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?”
“我....我喜欢过的....”
“你还编?你撒谎什么样我看不出来?”方潇澈有些急了,嗓音稍高了些,随后又迫着自己冷静下来。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可以很快接受这事的,还是得耐心一点,没错,对付面皮薄又顾虑重的小青梅就得耐心才行。他清了清嗓子,道:“青梅,我也不想逼你。我之所以敢对你表心意,是有把握我们是两情相悦的,只不过需要捅破窗户纸罢了。如今我先做了这捅纸人,你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而慌张、害怕,我都可以理解,但我不希望你一股脑把我推得远远的,想都没想就否掉所有可能。你若有所顾虑,我们可以好好聊聊,或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呢?就比如说这男女问题吧,就算你之前喜欢女子,那之后就不能喜欢男子了么?这就像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生得和姑娘,额不,比姑娘还要好看么?那大家都是夸你甚至羡慕的,谁说过你一句不是?”
“什么两情相悦,你别自作多情。”秋池不敢再听下去,这已和他昨夜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了,“你别说了,我要睡了。”话毕走到床边去。
方潇澈听他态度软了下来,以为他听进去了,笑道:“行,我不说了,今日都挺累的,这事以后再细聊。青梅,只要你肯认真考虑,我可以给你时间,我不急,所以也请你别急,好不好?”
秋池未作答,只是爬上了床。方潇澈笑叹了口气,道:“那我回去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话毕出屋去了。
秋池躺在床上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。方潇澈比自己想的要固执,讲道理的本事又厉害,直接同他说,只会被他绕进去。以后还是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坚持吧。
第二日一早,方潇澈如约去了终南轩,秋池已经在里头和沈寄云聊起天来,见了方潇澈,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方潇澈轻笑不在意,对沈寄云道:“师父,今日怎么开始呢?”
“从零开始。为师几年前跟你提到过没骨技法,如今再好好讲解一番。此法乃南朝张僧繇创始,可用作山水、花鸟、走兽、人物等各类景致。没骨也为写意一种,不过又与写意的用干墨勾勒轮廓不同。没骨将结构隐没在侧面的墨染中,不勾线,只渲染。除了你昨日单用墨染色之外,其实有许多传画所用之色繁多,青绿、银白、丹红皆有,设色多浓烈绚烂。”
说到这,沈寄云提笔蘸了准备好的不同颜色,在纸上示范起来,“没骨有多重画法,比如你昨日所用的折染,是将墨色叠染;点染,笔蘸深浅不同的颜色连点带染,绘小物或作点缀;接染,混合一种以上的颜色,趁水分仍在进行混染。这些都是基本的,还有可与其他勾勒笔法混合用之。总之,要注意水分湿度,太湿会糊化物体,太干少了层次连接,对突出韵味皆不理想。你作的那幅就有些干了,这也因你头一次画,加之太阳晒所成,以后在练习的时候要对这点多加留心。”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方潇澈看沈寄云运笔连贯,一气呵成,回想自己的下笔与他相比真是差太远了。
沈寄云笑道:“所作需大块水色,水本无束,少受结构这些条条框框的控制,跟你这性子倒挺像的,难不成这就是你在此法上蕴含潜力之因么?”
方潇澈笑道:“师父说的有道理。”秋池听方潇澈似“水”,想起什么,咬唇不语。
沈寄云道:“说再多道理,不加练习也无用。你先好好看一看我那幅《苍山越暮图》,在脑子里形成自己理解的山河形象,再用没骨法画出来看看。颜色自用,不必刻意仿照原画。当中有不懂的,问我或秋池。”
“是。对了师父,我之后能不能试试用此法画简易之景?我在想换一种方法,能不能改变我画不了此类景的毛病。”
沈寄云笑点头道:“此法用于花鸟时,又与画山水时有些细微区别,等你练熟山水了,再来尝试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