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经世神色平稳,坦然将当年原委和盘托出,完整补齐借阅医卷的逻辑:“此事我不会瞒你,当年从书院藏书楼借出古卷的人,确实是我。当初翻阅时发现册页夹缝记载前朝藩王屯兵、京营粮草调配密录,对李家制衡朝野各方势力大有参考价值,才特意收纳。”
洪兰宁抬眸怔怔望着他,心底攒了数年的郁结稍稍散开,却没有瞬间看穿真相的震惊。她其实早有隐约猜想,只是长久刻意回避联想,此刻听见亲口承认,释然之余还掺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:“我心底其实早有几分猜测,只是从前顾虑重重,始终不愿往深处细想。” 话音落,李经世转身走到靠墙巨型藏书架,抬手抽出一卷封皮古旧、纸页泛黄的线装古籍,书页侧边密密麻麻批注着历代军政粮草文字,正是她苦苦寻觅的桃源医卷。
双手稳稳递到她手中,洪兰宁指尖微微发颤,指腹细细摩挲陈旧纸页,积压数年的迷茫、徒劳尽数散去,眼底微微泛起湿意,轻声呢喃:“困住我这么久的难题,原来一直握在你的手里。” 李经世立在她身侧,条理清晰梳理后续查阅渠道:“太原温家藏有同源半部医书残卷,改日我陪你登门校对;李家别院库房存放大量前朝医论、屯兵杂篇,你任何时候都可独自前往翻阅,府中仆役无人敢阻拦。往后要寻访任何古籍、核对史料,直接同我说,不必独自一人硬熬。” 洪兰宁抬眸,眼底客套疏离尽数褪去,发自内心地道谢:“多谢郎君搭线相助,省去我无数奔波周折。” 夜色彻底沉落,烛火在屋内轻轻摇曳,暖意裹住整间书房。久坐之下洪兰宁腿脚被穿堂冷风浸得发凉,不再像从前独自隐忍,侧首轻声开口:“郎君,脚边有些寒凉,可否帮我挪一挪暖炉?” 李经世当即放下手中书卷起身,将铜暖炉稳妥推至她脚边,又细心拢好窗边垂帘隔绝冷风,做完没有远坐,就近在案旁落座静静相陪。
烛光照亮两人相依的身影,洪兰宁低头望着完整古卷,心底思绪层层缠绕:她依旧固执区分书院李先生与眼前李经世,可无数重合细节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—— 当年唯有李先生记得她畏寒、不喜厚重膳食,闲谈时无意提点古籍流转门路;如今李经世不用她多说,便能精准贴合所有细碎喜好,甚至提前收好医卷等候她寻访。
一桩桩巧合严丝合缝,心底那道分割两人的壁垒慢慢生出裂痕,疑心如同细沙缓缓堆积,却依旧没有确凿证据,她不愿贸然戳破,只把纷乱思绪悄悄压下。指尖轻拂书页,唇角扬起松弛浅淡笑意,近乎自语:“有人依靠不必孤身硬熬,原来是这般省心。” 李经世眸底温柔渐浓,没有戳破她藏在心底的疑虑,只低声稳稳许诺:“以后,都有我。” 晚风晃动烛影,一室安宁。寻医前路彻底明朗,可洪兰心底的怀疑才刚刚缓慢滋生,无数重合线索一点点拼凑,却始终不敢笃定两人本是同一人。